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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那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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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大衣的扣子被缝好之后,宁隅就没再提网上那些评论的事了。
倒是沈言希隔了两天给他发来一份PDF文档,打开是一份排版整整齐齐的"网络言论筛查报告。”
把那条匿名评论的注册时间、关联账号和发布规律列得清清楚楚,结论是"该账号过往全部动态集中在同一时间段内批量发布,疑似水军操作,非自然用户行为"。
宁隅看着这份报告笑了足足两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沈律师,你这专业能力用在我身上是不是有点浪费?
沈言希回了一个企鹅散步。
三月份天气暖得明显了,街边的玉兰开始打苞,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绒白色的花蕾。
宁隅的工作室接了几个新案子,沈言希那边也进入了一年中比较忙的时段。
两人见面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但视频几乎没断过,哪怕只打五分钟说一句"今天累不累"然后挂断也打。
沈言希来工作室的频率比之前高了。
有时候是下班来接宁隅,有时候是午休时间顺路过来坐半个小时,工作室那几个助理和实习生从最初的拘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两周时间。
有个刚来的实习生第一次见到沈言希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大客户,站起来自我介绍的时候紧张得把拿在手里的面料样本掉了一地,沈言希弯腰帮她捡起来的时候说了句"面料质感和颜色搭配得很好",那姑娘脸红了一下午。
宁隅后来问她那天掉了什么面料,她说是一块灰绿色的薄麻,沈言希拿起来看了一眼说"这个颜色跟你们老板去年那款爬墙虎卫衣的印花是同色系的延伸",那姑娘听完就觉得自己掉东西掉得值了。
"你连我去年那个系列的色系都记得?"宁隅在视频里问他。
"记得你所有东西的颜色。"沈言希正在翻一份案卷,头也没抬,"你那条灰蓝色的窗帘挂在我家窗上,我每天早上醒来看一眼就想起来一次。"
三月底的时候宁隅开始逐步往沈言希的公寓里添一些他自己的东西。
最早是一本面料册,因为太重了放包里带来带去不方便,他随手搁在了沈言希的书架上;后来是多了一支备用的绘图笔,插在了沈言希笔筒旁边;
再后来是一双换洗的家居拖鞋,沈言希专门在鞋柜里给他腾了一层。
有一回宁隅在沈言希家过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发现洗手台的镜柜里多了一瓶新的洗面奶和一罐润肤霜,放在沈言希那瓶极简的洗面奶旁边。
一高一矮,包装风格南辕北辙,但并排放着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这屋子住了两个人"的踏实感。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言希:你买的?
沈言希隔了一会儿回:上周逛超市顺手买的。那瓶润肤霜是无香的,你上次说带香精的用不惯。
宁隅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那瓶润肤霜的标签,确实写着"无香精添加"。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质地清爽不黏腻,涂完之后皮肤表面有一种很细微的滋润感。
他不知道沈言希是怎么挑到这一款的,大概是在货架前面站了至少十分钟,把每个牌子的成分表都读了一遍。
他把润肤霜盖好放回去,镜子里自己的嘴角翘着,牙膏泡沫挂在唇边还没冲干净。
四月上旬的一个周末两人去了一趟苏州,宁隅说要带沈言希去看看他外婆家的老院子,那个给了他园林珠宝设计灵感的源头。
沈言希提前把周末的工作全部清了,周六一早开着车沿高速往苏州去,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里宁隅靠着车窗看外面的田野从灰色一点一点地转成绿色,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嫩黄。
院子在苏州老城的一条巷子里,青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新绿的枝条。宁隅掏出钥匙开了那扇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沉缓的"吱呀"一声,像是跟他说"好久没来了"。
院子不大,标准的苏式小庭院格。
正对门是一扇雕花木窗的厅堂,左手边种了一丛修竹,右手边有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石,石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温润,缝隙里生了薄薄一层青苔。
院子正中央是一方青石铺地的小天井,排水沟的石板边缘被磨得浑圆,一看就是几十年的旧物。
宁隅站在天井中间仰头看了片刻,他上一次来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刚做完那件苏富比珠宝的初稿。
再上一次就是外婆还在的时候了。
院子里的布局几乎没变,但竹子比记忆里密了一些,墙角那棵老桂花树的枝干又粗了一圈。
沈言希安安静静地站在厅堂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往里走得太深,像是在给宁隅留一个完整地"重新见到这个院子"的空间。
宁隅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之后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沈言希这才走下台阶站到他旁边。
"你上次说的那个下雨天的感觉,"沈言希环顾了一圈四周,"站在那里看确实能想象出来。廊檐到天井的距离,雨水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旁边的竹子会被风带得往这边摆。"
宁隅偏头看他。沈言希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跟他之前在设计工作室里看稿子时一模一样——认真、专注、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一个不属于他领域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雨打下来是什么样?你又没看过这个院子下雨。"
"我见过你画的那个感觉。"沈言希的目光从廊檐慢慢移到他脸上,"你画出来的东西我能看明白里面的情绪。"
宁隅没接话,他只是伸手把沈言希的胳膊挽了一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天井的正中央。
四月的苏州阳光温煦,风从巷口吹进来经过竹叶的缝隙变成了细碎的声响,头顶上方的天空蓝得透亮。
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宁隅推开厅堂的门进去看了看,里面的老家具还在,漆面褪了色但骨架仍然结实。
沈言希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在一张旧太师椅前面停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雕花。
"这个花纹跟你那件项链的纹样很像。"他说。
宁隅凑过去一看,椅背上的卷草纹确实跟他珠宝设计里用的那个元素同源。
他之前做那件作品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全来自这座院子的角落,但具体到某个细部对应哪一处的景致他从来没系统整理过。
今天被沈言希指出来,他才发现那把太师椅的雕花跟竹叶在风中的走向、跟假山石的肌理、跟廊檐木构上的雀替纹饰全部出自同一套视觉语言,只是被分散在了院子里不同的角落。
"你眼太尖了,"宁隅蹲在太师椅旁边看那个雕花看了好一会儿,"我做了十几年设计都没把这件事串起来。"
"你是做设计的人,天天看什么都是素材,反而容易看不见整体。我是个外行,看一眼就记住全貌了。"沈言希也蹲下来,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一起看着那道卷草纹上的细微刻痕。
从苏州回来的路上宁隅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把那座院子里的视觉元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理越觉得有些东西是他做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系统地去归拢过的。
那个院子给他的不只是一个灵感来源,而是一整套观看世界的方式——透过廊檐看天、透过竹叶看光、透过假山的孔洞看被切割过的空间。
他想把这个整理出来,做成一个独立的系列。
"我想做个展。"宁隅在车里忽然开口。
沈言希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展?"
"以那座院子为核心,把我在三个领域里做过的跟它相关的作品放在一起——室内的、服装的、珠宝的。用同一个原点串起三个方向的东西,之前没人这么做过。我想试试。"
沈言希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了中控台上。
"我支持你。"
"你都不用听听具体方案再支持?"
"不需要。你脑子里有那幅画面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会变——从'随便聊聊'变成'我要做这个。”
“那种语气我听了你说了无数次,每次都准。"沈言希的手指在中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随时说。"
宁隅靠在副驾的座椅里看着前方公路尽头的夕阳,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路面。
那个展的轮廓在他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空间、衣服、珠宝,三条线从同一个院子里长出来,枝蔓缠在一起又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他想用三个月把它做出来。
车子驶过苏州回到上海的地界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下去了,高速公路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来,绵延成一条望不到头的暖色光带。
宁隅把手伸过去碰了碰沈言希搭在中控台上的手指,沈言希回握了一下,两只手松松地交叠着搁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