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出租车 ...
-
出租车消失在路口之后宁隅没有立刻上楼。他在路边多站了一会儿,二月底的夜风已经不刺骨了,吹在脸上带一点湿润的凉意。
他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企鹅散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他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风从树枝间穿过的动静。
他上楼进了家门,玄关的鞋柜上少了那双沈言希常穿的深灰色鞋子。
之前没注意过,那双鞋放在那里的时候他没觉得多显眼,但一旦空了,整个玄关看起来都冷清了一截。
宁隅换了拖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沈言希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搭着一条他忘带走的围巾。
深灰色羊绒的,宁隅第一回见沈言希穿那件墨绿色西装的时候就见他绕过这条围巾,跟了他至少一整个冬天的东西,走的时候居然忘了。
他走过去把围巾拿起来叠好,打开书房的衣柜放到了最上层。
手指碰到围巾面料的时候上面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但他把它放好之后还是多看了两眼。
晚上十一点多沈言希的视频打过来了。
宁隅接起来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翻面料册,屏幕里沈言希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应该是刚洗完澡。
"到了?"宁隅把面料册放到一旁。
"到了。酒店比想象中的好,离法院就隔两条街。"沈言希的镜头晃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角度,最后停在一个能完整拍到正脸的位置上,"你那边在干嘛?"
"翻面料册。明天要跟客户碰一下材质方案。"宁隅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边,自己靠着沙发扶手跟屏幕里的人对视,"你这几天都要开庭?"
"明天先做一次调解会,后天正式开庭。主要就是这两个节点,其他时间跟当地律师对接材料,不算太忙。"
"那还行。"宁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沈言希身后的背景上,酒店房间的墙纸是那种常见的米黄色,床头灯的光照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不少,"你围巾落我这了,走的时候没拿。"
沈言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像是才发现少了什么。"怪不得总觉得脖子那里少了一圈东西。你先帮我收着,回来我再拿。"
"放好了。最上层柜子里。"
两人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话题从明天的调解会聊到宁隅那个园林珠宝项目的进展,又从项目聊到宁隅下午看到的一条关于某设计师的八卦新闻。
沈言希在屏幕那头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话,表情跟坐在他对面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但宁隅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屏幕,哪怕只是听宁隅说废话的时候也没有看别处。
挂了视频之后宁隅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二十二分钟,不算长,但也不算短,恰恰好够让他觉得这个人还在他生活里。
接下来几天两人保持每天一次视频通话的频率。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沈言希开完庭的间隙打过来五分钟说两句就挂了,有时候是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聊天。
宁隅发现隔着屏幕的时候沈言希反而比面对面话多一些,可能是少了一点肢体接触的限制,他的嘴就勤快起来了。
第三天晚上沈言希视频里跟他讲调解会的事。"对方一开始咬得很死,说要打到底,后来我跟他的代理律师私下聊了二十分钟,把对方证据链上的两个薄弱环节点明了,对方律师回去劝了当事人半小时,今天下午就同意了调解。"
"意思是你不用打那个正式开庭了?"宁隅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屏幕。
"不用了。明天签完调解协议我就没事了,后面的行程全部空出来。"
宁隅算了一下时间。"那你本来要待到下周一,现在提前了三天回来?"
"嗯。周六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到。"
宁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秒然后重新抬起来,表情尽量控制在一个"哦好的"范围内,但他知道屏幕那头的沈言希肯定看到了他埋枕头那一下。
"那我周六晚上没事。"
"你原本有事吗?"
"原本计划吃一碗螺蛳粉看一部电影然后睡觉。"宁隅面不改色地说。
"那现在计划改成我们一起吃螺蛳粉看电影再睡觉。"
宁隅笑了一声,把手机转了个角度让屏幕里的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行,那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周六晚上宁隅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虹桥机场的到达层。
他站在出口处的栏杆旁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沈言希那趟显示准点到达。
周围接机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在附近,有举着牌的,有抱着花的,宁隅什么都没拿,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着。
航班落地之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出口那边开始有人流涌出来。
宁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高个子——沈言希拖着一个登机箱走出来,大衣的领子竖着,目光也在接机的人群里找着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的时候宁隅看到沈言希的步伐明显加快了,箱子轮子在地面上急急地碾过,发出连续的响声。
沈言希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不知道是走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低头看着宁隅,目光从眉梢看到嘴角,又看到宁隅大衣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深灰色围巾——是他落下的那条,宁隅给他带来了。
沈言希伸手把那条围巾从口袋里抽出来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走吧。"他把登机箱换到另一只手上,右手伸过来握住了宁隅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机场到达层的暖黄色灯光下交握,从微凉的指尖到贴合的掌心,几秒钟就交换了九天的体温差。
宁隅握着他的手往外走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风尘仆仆的,下巴上有一点细微的青茬,眼镜片反射着机场的灯牌光,但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你瘦了。"宁隅说。
"没有,那边的菜太甜了吃不惯。"
"那今晚去你家,我给你煮面。"
沈言希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好。"
两人走出机场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上海的早春夜晚带着一点江水的潮气,但已经不冷了。
沈言希把那条围巾绕到了自己脖子上,布料里残留着宁隅大衣口袋里的暖意,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慢慢温热起来。
停车场里的车在夜色中慢慢驶离机场,沈言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中控台上。
宁隅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指在车厢的暖光里松松地扣着,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上海的灯火明灭铺展,像一条铺在城市表面的光河。
宁隅靠着座椅微微侧过头看沈言希开车的姿态——依然专注,依然笔直,但那双握方向盘的手比九天前松弛了一些,像是回到了一个让他安心的位置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