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深谋远路

32、第三十二章 新生

　　放了她吗，何之昂只觉头痛欲裂，快要不能呼吸。
　　嫂嫂是他快要活不下去时，唯一给他生活希望的人。
　　每天听着她对着小白絮絮叨叨，就觉得生活下去还有意义，怎么可以说放手就放手。

　　猩红着双眼，何之昂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祈求：“别说这样的话，嫂嫂，求你，别说这样的话。”

　　看着他哭得没了往日的光风霁月，白亦舒偏开了脸。
　　“何之昂，你让我太累了。”
　　“放过我。”

　　“不！”他密不透风地抱紧了她，“我死也不会放手。”

　　白亦舒浑身脱力，彻底软倒下去。绝望铺天盖地蔓延全身。

　　又是一场激烈的纠缠，他近乎要将自己揉进她骨血里。
　　他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一遍遍重复她只属于自己，不准逃跑，不准离开他。

　　白亦舒直接昏死了过去。

　　醒来时，何之昂告知她自己还要外出拍戏，这段时间她只能待在公寓，哪里都不能去。

　　所幸的是，何之昂并没有没收她的手机，她依旧可以跟外界联系。

　　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愿看见窗外的阳光。

　　闺蜜沈静给她打来电话，她无力地接起。

　　得知她正被软禁，沈静忍不住破口大骂：“疯子！你就没有想过报警吗！？”

　　报警？何之昂早已和何家划清界限，事到如今，何家也不会再护着他。
　　可她心底迟疑：“这样会害他坐牢。”

　　“他都害你失去孩子、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
　　“你还在意他坐不坐牢！”

　　听着沈静激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白亦舒浑身无力，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反应。
　　“想想别的办法吧，最好能不伤害到我们双方。”
　　“我现在，只想快点抢回乐乐。”

　　沈静在电话那头心急如焚，可白亦舒自己不肯强硬，她也只能干着急。
　　“要是你不忍心报警，我来？”

　　“不！”
　　原本有气无力的白亦舒，声音骤然激动：“只需要想办法逃跑就好。”

　　沈静有些无法理解：“你本该恨他的，白亦舒。”

　　囚禁是真的，八年悉心照料也是真的。
　　不想留在他身边是真的，不愿彻底毁掉他往后余生也是真的。
　　“太难了，沈静，真的太难了。”

　　听着好友带着哭腔的声音，沈静心里跟着酸涩，却又无能为力。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独自待了三天。
　　这天，白亦舒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人是刘硕：“白姐，你现在怎么样？”
　　“我听说你被何之昂带走了？”
　　“你该不会又被他软禁起来了吧？”

　　这件事，她如实告知了对方。

　　刘硕十分愤怒：“这个疯子！”
　　“白姐，我帮你收拾他，我保证，你再也不用看见他！”

　　白亦舒撑着虚弱的身子发问：“你，打算做什么？”

　　刘硕不再掩饰，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阴狠：“你不用管。”
　　“我保证，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心跳砰砰作响，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无论她怎么追问，都问不出半句实情。

　　数日之后，公寓门口的保镖收到消息。
　　有人走进来对她说：“白小姐，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白亦舒抓住领头的保镖追问：“出什么事了？”

　　保镖回道：“我们也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现在正是你逃走最好的时机。”

　　脑中纷乱一片，白亦舒不愿再多深究，自由，是她此刻唯一渴求的东西。

　　她连忙收拾行李，一路辗转，终于抵达洛杉矶。

　　一推开沈静租住的小屋房门，沈静一眼就看见了瘦了一大圈、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白亦舒。
　　两人紧紧相拥，失声痛哭，心底都生出劫后余生的怔忪。

　　白亦舒愈发思念儿子。
　　在这里吃住都依靠沈静，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纵使沈静家境优渥，她也不能长久依附对方。

　　更何况，她一心想要夺回乐乐的抚养权。
　　吴名殊说话虽然刻薄，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她白亦舒身无分文，乐乐跟着她只会吃苦。

　　来到这里后，她换掉国内手机号，只把新号码告诉了母亲。
　　可自从上次通话过后，李双英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如今的她，是真正一无所有。

　　她能做些什么？
　　一无所有的人，能靠什么谋生？大学学的宠物医学，早就遗忘大半。
　　当年她没有去医院实习，在何之扬的劝说下，安心做起全职母亲。
　　手里只有一纸单薄学历，专业技能几乎全丢。

　　这天，她出门帮沈静买菜，在街上偶遇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是袁津。

　　身处人群，她猛地转身，打算装作互不相识。

　　袁津却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白亦舒愤然回头，眼底盛满刻骨恨意：“放手。”

　　袁津松开手，神色局促：“这么巧？”

　　白亦舒无意寒暄，抬脚就要离开。

　　袁津开口阻拦：“难道你不想知道乐乐的近况吗？”

　　白亦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袁津继续道：“我可以给你提供乐乐的消息、照片。”
　　“甚至能安排你们视频见面。”

　　此前白亦舒也曾尝试联系吴名殊，想和乐乐通电话。
　　吴名殊始终拒接，她也无可奈何。

　　后来袁津向她解释，当初出卖她，是因为急需一笔资金在洛杉矶开办律所，他自认那样的结局，对白亦舒、对乐乐都更好。

　　为了能见到乐乐，纵使心中万般抵触，白亦舒还是和袁津重新往来。

　　袁津见她无事可做，提议出资帮她开一家宠物美容院。

　　她不愿接受他人接济，更何况是袁津的好意，便礼貌回绝。

　　纠结数日，她决定先从底层打工做起，四处投递简历找工作。

　　一则宠物基地招聘启事吸引了她。
　　工作内容是照料小动物、洗护美容，每月薪资五千美金，另有奖金。

　　在洛杉矶，像她这样没有专项技能的人，这份工作已经十分难得。

　　沟通完毕，她动身前往这家宠物基地。

　　见到负责人时，白亦舒大吃一惊——是枚贺。

　　她瞬间心生警惕。难不成何之昂找到这里了？
　　可当初明明是对方放她走的，不是吗？

　　枚贺似是看穿她心中顾虑，开口安抚：“到了洛杉矶，何之昂根本管不到这里，你放心。这家基地是一位外文名叫日蚀的外国人开的。”
　　“我不过是在这里打工而已。”

　　纵使心中不安，眼下窘迫的处境也容不得她任性。
　　早已身无分文，再一味挑剔，只会长久拖累沈静。

　　枚贺说：“岗位设有试用期，很多工作细节，你需要和日蚀对接沟通。”

　　白亦舒拿到了日蚀的微信联系方式。

　　对方只愿意通过微信沟通，身为老板，似乎十分忙碌。

　　白亦舒忐忑地发去消息：【你好，老板。】

　　【呵，你好。】

　　对方头像是一片乌云遮蔽太阳的画面，色调暗沉压抑，让人不自觉猜想老板性情严苛。

　　白亦舒斟酌字句发送：【你好，我以前在国内接触过宠物美容，照料基地小动物很有经验。】

　　【我知道。】

　　【？？？】
　　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日蚀：【枚贺跟我说过你的情况。】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你可以来试工，有试用期。】

　　白亦舒松了口气回复：【好。】

　　片刻后，日蚀忽然发来一句：【为什么非要独自来洛杉矶，不觉得辛苦吗？】

　　这个问题早已超出老板对员工的常规问询。
　　可她不便让对方难堪，只能回道：【不辛苦，人总要学着独立成长。】

　　独立成长吗？
　　可为什么唯独她，活得如同枯萎一般。

　　数月之前，何之昂赶去拍摄场地途中，遭遇严重车祸。
　　肇事卡车司机酒后驾车。
　　他面部严重损毁，面目全非。

　　虽一直在接受术后修复治疗，可医生坦言，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样貌。

　　倘若再也不能见到嫂嫂，他宁愿一死了之。

　　万幸，枚贺找到了嫂嫂，还让她来到了自己身边。

　　何之昂将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无声落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