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温水 ...
-
白亦舒在洛杉矶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九点去宠物基地,给笼子里的猫猫狗狗铲屎、打扫卫生、投喂喂食。
忙完回家,往往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习惯自己做菜,常年都是老三样:菠萝咕咾肉、可乐鸡翅、钵钵鸡口味素菜。
沈静虽然常年在海外留学,但本身很懒。国外不是没有地道中餐,只是价格昂贵。
幸好白亦舒来了,总算能吃上家常饭。
只是再好吃的菜,吃久了也难免腻味。这天吃完晚饭,沈静忍不住抱怨:“亲爱的,就不能做点别的吗?”
白亦舒正低头吃饭,闻言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我只会做这三样。”
沈静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你带乐乐那么久,厨艺不该这样啊!”
空气短暂凝滞,白亦舒最终只是温和笑笑:“我以后努力学做别的菜。”
夜里洗完澡,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手里握着那把棕色白云牛角梳。
来到洛杉矶之后她才发现,乐乐偷偷把这把梳子塞进了她的行李箱。
她不是没想过扔掉,只是想着节俭,便一直留到现在。
湿润的发丝从梳齿间滑落,看着镜中自己浓重的黑眼圈,白亦舒微微失神。
来到洛杉矶后,她的社交恐惧症始终没有彻底痊愈。
偶尔走在人群里,耳边恍惚还会响起旁人对她的议论。
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洛杉矶,根本没人认识她。
流浪动物基地的员工不多,只有周末会有大批志愿者前来帮忙。
每到那个时候,她便咬牙忍耐,勉强撑过去。
这些日子,她忙着糊口谋生、压制病情,根本没有多余心力胡思乱想。
可今晚,因为沈静一句无心的话,她骤然恍然——
原来这么多年,她和乐乐的一日三餐,一直都是何之昂在打理。就算他没空亲自过来,也总会给母子俩点精致好吃的外卖。
思绪翻涌,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梳子,眼底再度泛起温热的湿意。
何之昂此刻,过得好不好?
很快,她用力摇了摇头。
别再想何之昂了,他们早就不可能了。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证明自己有独立抚养孩子的能力,夺回乐乐的抚养权。
经由袁津牵线,她已经可以偷偷和乐乐视频通话。
视频里,乐乐软糯的声音带着委屈:“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奶奶好严格,我考试要是考不到班级前十,她就会骂我不争气。”
“爷爷也经常不回家,看见我也很少说话,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还有,我好久没有见到小舅舅了。”
白亦舒心口酸涩,只能柔声安慰:“你是爷爷的亲孙子,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奶奶严厉,也是希望你变得更好。”
乐乐红着眼眶摇头:“可是奶奶让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她总拿爸爸跟我比,说爸爸在我这个年纪,次次都是班级第一。”
“乐乐,听妈妈的,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你,你都一定要相信自己。”
乐乐乖乖点头,时不时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他斟酌许久,似乎还有话想问,门外忽然传来吴名殊开门的动静。乐乐慌忙和她道别挂断,屏幕瞬间归于忙音。
那句想问小舅舅下落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天,她在基地给一只新来的流浪犬喂食时,意外被狗咬伤。那是烈性护卫犬的串串,攻击性极强,咬住人便不会松口,几乎要撕下一块皮肉。
幸好枚贺及时一闷棍将狗打晕,白亦舒才得以脱险。
因为伤势严重,她住进了医院。枚贺承诺,所有医药费全部由救助中心承担。
此时,距离她来到洛杉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她拼尽全力工作、拼命存钱,也再三咨询袁津:到底需要多少资产、具备什么条件,才能夺回乐乐的抚养权。
相处日久,袁津对她早已没有最初冰冷的官方客套,直言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条件,凭什么赢过A城顶尖世家的何家?”
难道,她这辈子都抢不回乐乐了?
难道,她要一辈子被困在洛杉矶?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白亦舒心不在焉,满心颓然。
这时,枚贺提着大包小包昂贵补品走进了病房。
这些都是市面售价极高的高端营养品。
白亦舒有些局促不安:“不用这么客气的。”
枚贺笑着解释:“这是日蚀老板让我送来的。你是为基地工作受的伤,我们自然要负责到底。”
自从入职至今,她从未和这位神秘的老板私下交流过。
对方如此周全慷慨,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打算好好道谢。
枚贺离开后,白亦舒主动给日蚀发去微信:【你好,老板,我是白亦舒。】
对方几乎秒回:【我知道。】
白亦舒脸颊微热,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接着编辑消息:【老板,我想请您吃顿饭,郑重谢谢您。】
消息还未发出,对方的消息先一步传来:【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看着温柔的问句,白亦舒愈发惭愧,先发出去邀约,又补充道:【其实挺疼的,当时没感觉,过后后劲很足。】
【幸好医院很好,止痛处理得很到位。】
对方耐心叮嘱:【镇痛剂少用,伤口愈合的时候会发痒发疼,尽量忍耐,不然容易留疤。】
明明素未谋面、几乎没有交流,可老板的语气,熟稔温柔得像相识多年的故人。
白亦舒本就不善言辞,只能乖巧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不忘初衷,她再次发出邀约:【老板,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机会,请您吃顿饭?】
怕对方误会,她连忙补充:【您别多想,只是您和枚贺一直很照顾我,我想亲手做几道家常菜,略表谢意。】
窗外细雪簌簌飘落,无声覆满地面。
窗帘轻轻晃动,白亦舒静静看着对话框那头,对方删删打打、反复斟酌。
良久,新消息弹出:【要是我长得很丑,会吓到你怎么办?】
【你会嫌弃我的长相吗?】
白亦舒有些错愕。
只是普通的上下级道谢饭局,何须在意这些?
她认真回复:【怎么会。老板善待小动物、善待员工,心地很好。】
【外貌从来不重要,您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好的人。】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最真诚的话。她本就不会阿谀奉承,字字真心。
可对方依旧执拗:【可你会害怕,会嫌弃。】
白亦舒暗自疑惑,这位老板到底是有多自卑?
思索再三,她只能温柔劝慰:【不会的,老板,人要自信一点。】
对方终于松口:【这样吧,我们先慢慢熟悉,等我做好心理建设,再赴你的约,好不好?】
白亦舒莫名觉得气氛怪异,莫名像相亲试探,可还是乖乖应声:【好。】
一晃三日过去。
沈静忙着工作和恋爱,只草草来看过她一次,便再没来过。
看着临床情侣温柔相处、男生细心给女生削苹果的画面,白亦舒心头发酸,满室冷清。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当年怀乐乐、在医院保胎时,何之昂守在床边照顾她的模样。
那时她身体不好,激素不足,终日忧心忡忡。
小小的乐乐坐在旁边,递给她一根香蕉。
白亦舒愁眉不展,咬了一口,小声呢喃:“万一保不住怎么办?”
彼时的何之昂坦荡又偏执:“保不住就保不住,你最重要。”
白亦舒当即瞪他:“怎么可以?这胎没了,我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他语气笃定:“怎么不可以。”
一句话,瞬间撩得氛围暧昧缱绻。
年少的心动暗涌,藏在直白又偏执的字句里。
她记得,因为这句话,她整整三天没理他。
原来从很早以前,她就清楚知晓何之昂对自己不一般的情愫。
可她贪恋他无微不至的温柔,舍不得推开,任由他岁岁年年守在自己身边。
细细回想,原来他们之间,藏过这么多无人知晓的暧昧与欢喜。
思绪翻涌,眼泪悄然滑落。她快速抬手拭去泪痕,强迫自己收拾情绪。
喉咙干涩发渴,她想下床倒水。偏偏一只手受伤不便,动作笨拙别扭。
慌乱间,手肘碰倒水杯,滚烫的开水泼洒落地,热水顺势烫伤了她的脚背。
连日压抑的委屈骤然崩碎,白亦舒身心俱疲,索性不再折腾,简单擦干净脚背,躺回床上。
这一刻她忽然深刻明白何之昂从前的话。
离开他之后,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好,连倒一杯水这种小事,都笨拙狼狈。
就在情绪低落之际,手机忽然震动,是日蚀打来的微信电话。
她疑惑,这个时间老板怎么会来电?碍于礼貌,还是按下接听。
“喂?”
听筒里传来年轻清透、温润干净的男声:“一个人在医院,方便照顾自己吗?要不要让枚贺过去照看你?”
白亦舒心头一震,快速环顾病房,枚贺明明不在。
他怎么好像洞悉一切,连她刚刚烫伤都知道?
转瞬又压下疑惑,礼貌拒绝:“不用了老板,您已经帮我太多了。”
对方嗓音温柔沉稳:“白小姐,你工作一直很认真出色,基地没人比你更用心照顾流浪动物。你得到的所有优待,都是你应得的。我很欣赏你独立坚韧的样子,不用和我见外。”
这句话,莫名熟悉至极。
曾经她屡次推辞何之昂的照顾,他也是这样告诉她:“你是我嫂子,怀着我哥的孩子,不用和我客气。”
两人声音截然不同,可温柔偏执的偏爱,何其相似。
白亦舒心头发涩,轻声应声:“好,那我以后不和您客气了。”
次日一早,空荡荡的病房里,悄然多了一台饮水机,还有一只适配卧床病人、可直饮的陶瓷吸管杯,二十四小时有人定时更换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