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嫂嫂知道离 ...
-
本是沉浸在和何之昂分别的情绪里,但很快,有个女人牵着男人往白亦舒这里望了一眼。
只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白亦舒立马神经一跳,死死地用口罩遮住了脸。
再一看,好像男人,女人,小孩,工作人员,路过的空姐,清洁工都在看她。
白亦舒惊恐发作,低下头睫毛颤动得厉害。
机场的嘈杂声被她隔绝在外,怎么办,不会是都认出她,都在骂她是勾引小叔子的贱货?
没事的,没事的。
白亦舒这样安慰着自己。
乐乐看向妈妈,看到她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整个人瑟瑟发抖。
乐乐担心地问:“妈妈,怎么了?”
白亦舒努力摒弃脑子里混乱的杂音。
一定得找个机会去医院看看,她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她深呼出一口气,牢牢抓住乐乐的手。
现在,孩子是她唯一坚强的理由。
白亦舒拉起乐乐,她打算带乐乐去候机厅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到了登机的时间就登机,彻底摆脱何之昂。
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一看,心又莫名地跳动起来——手机屏幕上是何之昂的来电。
暂时要稳住他,不能打草惊蛇。
白亦舒一边牵着乐乐走,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她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嫂嫂,你要吃冰淇淋吗?”对面的声音惯常低沉沙哑。
白亦舒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但还是莫名地心虚:“我,不想吃。”
“是吗?可是每次去肯德基,我记得你一定要点一份牛奶味的甜筒冰淇淋。”
“哦,那你帮我带一份吧。”几乎是慌乱中的回答,也算是敷衍应付。
对面沉默了许久,白亦舒正往候机大厅入口处排队。心跳如鼓。快了,快了,只要进入里面,何之昂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嫂嫂,你还有什么对我说的?”明明是寻常的语气,白亦舒却异常紧张。
似乎能听出几分言外之意。
她皱了皱眉头,说:“没,没有。”
“不后悔?”
纵使她再迟钝,此时也发觉了不对劲。视线扫过候机大厅。
因为太过慌乱,周遭人影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终于,她在涌动的人群之中看见了,站在休息座椅区后的何之昂。
心脏猛地一缩,白亦舒攥紧乐乐的手,力道弄疼了孩子,乐乐抬头望她,可怜巴巴地说:“妈妈!?”
“啪”地一声,手机落地,眼前只剩何之昂眼底阴鸷怨怼的神色。那目光像密密麻麻的血水,裹住她全身,让人透不过气。
“白亦舒!”
所有注意力还凝在何之昂身上,一道尖利女声猛地将她拉回神。
候机区入口处,吴名殊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保镖,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白亦舒四下张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她下意识把乐乐护在了身后。
排队的路人纷纷散开,吴名殊冲到她面前:“贱人!想瞒着我带我孙子走!”
机场秩序井然,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询问缘由,请他们到一旁沟通。
白亦舒只能坐在等候区,和吴名殊对视僵持。
四周挤满不急登机、看热闹的路人。
人群之外,何之昂静静站在一旁观望。
场面太过混乱,白亦舒根本分辨不出他此刻是什么神情、何种心绪,也无心再去顾及。
这时一名律师模样的人站到一旁,向她阐述利害。大意是,她正和吴名殊打抚养权官司,却瞒着对方私自要带孩子出境定居。
这类行为已经妨害司法公正,对方可凭此阻止她登机。
白亦舒看向对面气势凌人、咄咄逼人的吴名殊。
吴名殊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到乐乐的抚养权了?”
“有没有一点法律常识!?”
“再说,你现在身无分文,带着乐乐去洛杉矶要怎么生活?”
“打算住廉价出租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难道要沦落成流民,沿街乞讨?”
白亦舒失了神,无意识地反复戳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破皮渗出血珠。
乐乐看见,连忙攥住她不停乱动的手:“妈妈!”
惊恐再度袭来,周围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她。
如果刚才耳边议论她是小三、勾引小叔子只是她的幻觉,那此刻人群的闲谈又多了新的说辞:“真是糊涂女人,为了一己私欲,拖累孩子跟着吃苦!”
“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
“瞧她一身寒酸的样子。”
“可惜孩子那么乖巧,跟着她只能遭罪!”
头痛欲裂,心跳如擂鼓。白亦舒快要撑不住,像是有一把锯子在割裂她的脑神经。
她浑身颤抖,死死克制,始终没有松开乐乐的手。
她抬起头,对上盛气凌人的吴名殊:“我有信心照顾好乐乐。”
“乐乐心甘情愿跟着我,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乐乐察觉到妈妈指尖冰凉、抖得厉害,伸出双手紧紧裹住她的手,想给她支撑。白亦舒心头一震,她是母亲,必须撑住。
吴名殊一脸胜券在握,满脸不屑:“你以为,单凭你母亲那点积蓄,请来了一位从无败绩的律师,就稳操胜券了?”
“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白小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走出一人——她的私人律师,母亲李双英帮她聘请、A城胜率顶尖、从未败诉的袁津。
当初是袁津告诉她,可以带乐乐离开国内。
是袁津说,只要乐乐本人愿意,吴名殊无论如何都抢不走孩子。
是袁津帮她订好机票,甚至提前安排好境外住处,让她不必忧心一切。
迟来的后怕席卷全身。
她隐约猜到几分真相,却又不敢相信。
“你······”
袁津淡淡扫了她一眼,垂眸语气冰冷:“白小姐,一个一无所有的独身女性独自抚养孩子,本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巨大的愤怒冲垮理智,白亦舒冲上前攥住袁津的衣领,她想不通,二人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这般算计自己。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圈套:袁津一边担任她的代理律师,一边收受吴名殊的好处,一步步诱导她做出违规举动,亲手断送她争夺乐乐抚养权的可能。
“我能不能养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混蛋!”
袁津被她拽得身形不稳,一旁的保镖立刻上前控制住白亦舒。
此刻她双目通红,身形单薄消瘦,高高扎起的马尾在拉扯间散乱凌乱,模样狼狈,像一个被痛苦逼疯的人。
袁津心中怀揣不少理想,处处都需要资金支撑。
李双英只是普通大学教师,丈夫做点小本生意,他本无意无偿做援助,得知这桩案子牵扯何家后才接下委托。
他主动联系吴名殊,收下一笔丰厚酬金,承诺五年之内,让吴名殊拿到乐乐的抚养权。
不得不承认,白亦舒是个让人心疼、骨子里坚韧的母亲,但他的选择,既成全自己,也自认是为白亦舒着想。
他赚酬劳,白亦舒也不必再被孩子拖累,拥有轻松自由的人生。
白亦舒这般激动失态,实在太过不理智。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袁津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后退几步,不忍再看。
直到挣扎耗尽力气,白亦舒瘫坐在地面。
乐乐想要上前安抚母亲,却被吴名殊的保镖拦了下来。
吴名殊走到白亦舒面前,入目只有对方一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
吴名殊出身豪门,一身穿戴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虽是名门长大,却因家中长辈一味纵容,毫无大家闺秀的涵养,平日爱打麻将,言行间带着市井泼妇的蛮横。
她语气轻蔑,字字不留情面:“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法。”
“单凭这一点,法院就不会把乐乐判给你。”
“识相的话,主动放弃抚养权。”
“不然你既没钱,也耗不起这场官司。”
白亦舒如同烈火烘烤下的冰淇淋,脊梁一点点垮了下去。
人群议论声不绝于耳:“勾引小叔子的女人,凭什么养孩子?”
“就是,装什么慈母情深?”
“做出这种丑事,孩子跟着她都抬不起头!”
······
白亦舒视线一片模糊,泪水糊住双眼。
她听见乐乐撕心裂肺的哭闹,可孩子还是被保镖带离。
周遭路人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嘈杂之中,她渐渐听不清乐乐的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围观人群见她毫无动静,渐渐四散离开。
一双精致昂贵的皮鞋停在她眼前。
白亦舒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何之昂。
她不愿看他,始终垂着头。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去泪水,耳畔响起那道令她憎恶的嗓音:“嫂嫂,现在知道,离开我有多难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