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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我再信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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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白亦舒察觉到何之昂有些反常。
他白天照常过来给她做饭,到了晚上,便说要回自己住处歇息,不再像从前那样二十四小时黏着她。
白亦舒一门心思盘算出国,忙着替乐乐筹备出行物品,并未多问,心底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迫不及待。
一日清晨,她笑着送何之昂出门,对方却骤然转身。
白亦舒险些撞上他线条冷硬的胸膛。
她抬眼,何之昂眉眼隐在暗处,语调微凉:“嫂嫂,你就不问我回哪一处住所,又要去做什么?”
早在何之扬离世、她搬出何家后,何之昂便在外单独租了一套房子。
以两人长久相互照拂的叔嫂情分,她本该去过他的住处。
单凭他长久以来处处照拂自己,白亦舒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早已亲近到可以登门做客。
于是有一回,她主动提出想去他家中坐坐。
可何之昂委婉回绝,只说屋里杂乱。
何之昂有近乎偏执的洁癖,平日里常来她家帮忙打扫,细致到吹毛求疵,就连无瓷砖的木地板都擦得近乎反光。
这般爱干净的人,家中绝不可能脏乱。
她顾及他人隐私,便没有再强求。
这么多年下来,她竟连他确切的住址都一无所知。
“你自然是回自己家,还能去哪里?”一丝愧疚涌上白亦舒心头。直到近日她才知晓,何之昂默默爱慕了自己许多年,他对她事事清楚,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连此刻他要去往何处都毫无头绪。
一丝不悦自何之昂眼底转瞬即逝,被他妥善掩藏。
冰凉的指尖抚上白亦舒白皙的脸颊,轻轻摩挲。
压抑的火气藏在字句里:“那嫂嫂,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我今晚为何要回去,你半分都不关心?”
愧疚只持续了片刻,白亦舒强抬着头,神色刻意镇定,掩不住心底慌乱:“想来是回去取换洗衣物吧。”
“或是明天有拍戏行程?你身为当红艺人事务繁忙,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不是吗?”
何之昂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揣进裤兜,淡淡应声:“嗯,只是回家取换洗衣物。”
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快,白亦舒不愿再多纠缠,近乎是将他推出了家门。
大门合上,她贴在门板上,确认楼下脚步声彻底消失,立刻冲进乐乐的房间收拾行李。
虽说计划出逃,先前赔付店员的补偿金、乐乐转学的开销几乎掏空了她的存款,能节省的地方必须精打细算。
她翻出家中所有衣物,斟酌再三,还是把几件当初花上千块购入的厚外套收进行囊,随后一件件归置妥当,尽量还原房间原本的模样,看不出翻动痕迹。
乐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梳妆台上一把雕着云纹的棕色牛角梳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拿起来问道:“妈妈,这个你不带上吗?”
白亦舒回头望向那把梳子。
这些年她一直用着它,从未更换。
她愣了愣,下意识摇头:“不了,不用带。”
“往后我再买新的梳子。”
乐乐记得,妈妈发量浓密、发质好看。
平日里操劳,脸上难得有笑意,唯独握着这把梳子梳头时,神色会格外平和安定。
这般合心意的梳子,妈妈竟说不要了?他满心疑惑,轻轻将梳子放回原处。
往后几日,何之昂白天依旧按时登门。每次他去乐乐房里叫孩子吃饭,白亦舒都提心吊胆,生怕行李露出破绽,可一切如常,是她自己多虑。
出发前一晚,乐乐回房入睡,何之昂照旧提出要离开。
不知是一时冲动,白亦舒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腰。
何之昂身形一僵,转过身望她,连日来少有暖意的眼底柔和几分:“怎么了?”
白亦舒转瞬便后悔,慌忙寻找说辞。
她握住何之昂宽厚的手掌,抬眸看向他。这张脸生得极好,十年来始终陪在自己身侧。
身为公众人物,无数人为他的容貌倾倒,可在白亦舒印象里,初见时的他冷淡疏离。
偏偏这样一个人,总在她走投无路时出手相助。
长久相伴早已让她习惯这份依靠,只当他是贴心的晚辈,从未深思其他。
如今细细打量,才发觉这张面孔竟会让她心头泛起悸动。
一切都要结束了,今夜过后,所有牵绊都会斩断,这点突如其来的心动也该彻底抹去。
白亦舒没有开口,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本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待她想要退开,何之昂大手直接埋进她的发丝,将她抵在墙上,粗暴地加深这个吻。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带着宣泄的撕咬。
白亦舒疼得蹙眉,伸手推拒,却丝毫撼动不了他。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何之昂松开了她。
指腹反复摩挲她泛红的唇瓣,目光沉沉锁住她:“嫂嫂,你会不会对不起我?”
唇上残留清晰的痛感,心底五味杂陈。
倘若他不必这般强势偏执,该有多好。
眼泪漫上眼眶,她声音哽咽:“不会,我永远不会骗你。”
昏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割裂开来,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骗子。
何之昂低低笑出声,再度重重覆上她的唇,白亦舒疼得轻哼,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好,我信嫂嫂。”
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出行那日如期而至。
白亦舒满心急切,带着乐乐坐上何之昂的车赶往机场。
乐乐清楚此行的目的,全程坐立难安。
何之昂目视后座的母子二人,开口询问:“乐乐,到了迪士尼,你有什么想玩的?”
“啊?什么计划?”乐乐说话结结巴巴,破绽明显。
白亦舒心狂跳不止,她的心理素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之昂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你之前不是说想和七个小矮人合影?”
“还喜欢冰雪公主。”
“还有狐狸尼克和兔子朱迪,不是吗?”
“对对。”乐乐慌忙附和。
何之昂脸上笑意淡去,一言不发继续开车。
后座母子二人全然没有留意,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早已泛白。
两人太过紧张,竟忘了乐乐从不喜欢七个小矮人,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白雪公主。
这三个夜晚,何之昂整夜盯着家中监控,清清楚楚看见白亦舒日夜收拾行李,塞满四季衣物,没有一件东西与他相关。
她收拾行李时脸上带着轻快笑意,满眼都是急于逃离的迫切。
他整夜失眠,控制不住地指尖发抖。
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模样近乎癫狂。
是嫂嫂一步步逼他变成这副模样,抛出温柔的假象让他心生期待,再亲手把一切碾碎。
是他太过心软。
本该把她牢牢困在身边,寸步不离。
他面色阴沉可怖,可转头看向后座母子时,又立刻换上温和无害的神情,看上去只是带着心爱之人出游的普通男人。
车辆停稳,机场车道车流不息,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白亦舒跟在何之昂身后走进候机大厅。
她悄悄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小时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就要登机。
她特意哄着何之昂订了晚一小时的机票,为自己留出脱身的空档。
她悄悄碰了碰乐乐,孩子立刻拉住何之昂的衣角。何之昂回头看向他。
乐乐开口:“小舅舅,我想吃肯德基。”
候机大厅不远处步行二十分钟就有一家门店。
何之昂看向白亦舒:“嫂嫂,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在这里陪着乐乐等候就好。”
何之昂笑了笑,轻轻捏了捏乐乐的脸颊,起身准备动身。
母子二人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背影。
白亦舒心弦紧绷,终于能离开了吗?
何之昂却忽然折返,俯身看向乐乐:“你想吃什么?”
乐乐吓了一跳:“牛肉汉堡。”
他又转头问白亦舒想吃什么,她只随口答了一句随便。
直到何之昂彻底走远,两人才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白亦舒指尖紧紧绞在一起,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属于自己的十年岁月也一同远去。
何之昂,再见。
不,是永远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