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深谋远路

20、第二十章 爱上愚蠢的

　　接下来，何之昂搂着白亦舒，看向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粉丝，缓缓讲起一段藏在心底、属于少年时期懵懂的暗恋往事。

　　年少的何之昂生得过分出众，可他并非吴名殊亲生，从小到大常年遭受吴名殊的打压，性格内向寡言，不擅长与人交际。

　　家境优渥、长相俊秀，再加上沉默寡言的性子，引得不少女同学心生好感，也招致许多男同学的嫉妒与敌视，他在校内屡屡遭受霸凌。就连不少女生，也因这些风波对他生出几分轻视。

　　高中阶段，何之昂的校园生活几乎是在无休止的欺凌里熬过来的。

　　这天，他又在公园被几名男生围堵殴打。无数次，他都滋生过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可终究强行压了下去。他心里藏着一个念想：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往后远离吴名殊，逃离这座令他窒息的牢笼。

　　彼时将近深秋，公园旁的树木簌簌落下枯黄叶片，轻飘飘悬在半空。一阵秋风卷过，落叶在空中盘旋，像一场无声的独舞。

　　身形单薄瘦小的何之昂满脸青肿，裤脚印着清晰的鞋印。

　　他刚走到公园临湖的围栏边，湖面折射的阳光骤然刺进眼底，他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放下手臂再抬眼时，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的双手止不住微微发抖。

　　他患有躁郁症。长期在家中与学校承受不公对待，一个月前，他便察觉到自身状态异常，偷偷去医院检查后，医生明确告知他需要接受系统性治疗。

　　此刻，病态的情绪裹挟着他，目光落向湖面。湖水泛着细碎波纹，折射着日光，在他眼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暖意。

　　活着这般煎熬，若是就此长眠湖底，会不会反倒解脱？

　　被这般消极念头缠绕，他一步步走到湖边围栏旁，一条腿正要迈上栏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雀跃轻快：“小白，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声音柔软明亮，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暖意。

　　他心底泛起一丝疑惑：这世界满是污浊不堪，怎么会有人笑得这样纯粹开怀？

　　他微微一怔，原本抬起的腿收了回来，下意识绕过去，想看清来人。

　　躲在一棵大树后，他看见了年轻时的白亦舒：一身白T恤配牛仔长裤，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身后，站在暖阳里，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

　　她蹲下身，从宽大的棕色帆布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顺着火腿肠望去，一只浑身脏污、身形圆滚滚的流浪猫正小心翼翼匍匐在地，慢慢凑近她。

　　白亦舒眉眼依旧温和，看着小猫叼起火腿跑远，蹲在一旁埋头进食，她微微撅起嘴，带着几分委屈小声抱怨：“小白，我喂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是不肯让我碰？”

　　嘴上说着，她又悄悄挪过去，伸手想去抚摸小猫的脑袋。

　　指尖刚碰到皮毛，小猫骤然受惊，一爪子挠在了她手背上。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白亦舒眼底泛起水光，小猫丢下食物，一溜烟躲进了草丛深处。

　　何之昂心底第一时间冒出冰冷的念头：这般不知感恩的畜生，干脆除掉才干净。

　　可下一秒，他听见白亦舒对着草丛里的小猫轻声安抚：“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先走啦，你快出来吃东西，别饿着。”

　　望着她带着几分委屈、落寞走远的背影，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过单纯迟钝。那只白猫吃得圆滚滚，哪里会挨饿。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若是今天被抓伤，她明天还会再来投喂这只猫吗？

　　为了印证心底的猜测，他做了一件自认无聊又荒唐的事——深夜蹲守，把那只白猫捉走关起来，次日放学再准时将它放回公园。

　　自此，除了挨打与埋头学习，何之昂的生活多了一桩心事：看管小猫，守在暗处等白亦舒出现。

　　令他意外的是，第四天再来时，白亦舒手上备好了纱布，投喂的东西也换成了价格不菲的猫粮。她远远蹲在一旁，看着小猫进食，自顾自絮絮低语：“小白，我妈妈不让我出去打工，非要我专心备考。”
　　“可我不打工，哪有钱给你买好猫粮，你说对不对？”
　　“小白，我妈妈对我要求越来越严苛，其实我根本不想考研。”
　　“为什么她总要给我安排这么多期许？”
　　“她自己一生平平淡淡，偏偏逼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实在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

　　何之昂与她隔着同一棵大树，一人明处，一人暗处。听着她细碎琐碎的倾诉，仿佛陪着她走完了一段心事重重的人生。

　　他这才知晓，这个看似柔软的姑娘是大四学生，家里做小本生意，母亲对她寄予厚望、管束严苛。她性格内向，身边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只能对着一只素不相识的流浪猫吐露心事。

　　细细想来，他们竟有几分相似：同样孤身无伴，同样身处压抑的家庭。只是对着一只猫倾诉烦恼，在他看来实在愚笨。

　　直到某天，白亦舒离开后，他把小猫带回笼子，藏在自家停车场角落。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猫澄澈的蓝眼睛撞进他视线。

　　他鬼使神差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早已和他熟稔的小猫脑袋，低声呢喃：“小白，我继母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小猫恰到好处地喵呜一声，像是附和。

　　那种感觉格外奇妙，仿佛终于有人懂他心底的压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一刻，他忽然读懂了白亦舒对着小猫倾诉的心境。

　　从那以后，小猫不再只能困在笼子里，何之昂会悄悄把它带回自己房间，任由它自在活动。

　　他多了一桩乐趣，把所有烦心事说给小猫听，再躲在暗处，静静听那位姐姐不为人知的委屈与日常。

　　这样隐秘相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高中毕业、步入大学。

　　曾经瘦弱单薄的少年彻底抽长身形，变得高大挺拔。为了不再受人欺凌，他坚持健身，练出一身紧实肌肉。再也无人敢随意招惹他，出众的容貌与优异的学业，更让他收获无数追捧。

　　即便心底厌烦旁人无休止的围拢喧闹，他也学会了伪装，对着所有人温和浅笑。

　　心境日渐安稳，躁郁症在规范治疗下得到了良好控制。看着身边同学陆续谈恋爱，他心里惦念的，始终是每天能悄悄见上一面的白亦舒。

　　一次，校花当众向他告白，他礼貌回绝。身旁同学凑上来打趣：“那可是校花，你就一点不动心？”
　　对方眼神轻佻，半开玩笑追问：“难不成你喜欢男生？”

　　自然不是。身心状态稳定后，他偶尔也会跟着寝室男生一起看私密影片，只觉得乏味无趣，远不如静心读书踏实。可为了融入群体，他依旧配合着伪装成常人模样。

　　看完影片的当晚，他第一次梦遗，梦里的人，竟是相识三年、从未有过一句交谈的白亦舒。

　　梦里她脸颊泛红，眼波朦胧，细碎绵软的声响像猫爪般挠在他心上，哪怕清醒之后，也搅得他心神不宁，连看书都难以静下心。

　　从这一刻起，何之昂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早已喜欢上这位姐姐。喜欢那个日复一日给小白添置更好猫粮，愿意对着流浪猫倾诉所有细碎心事的白亦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