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深谋远路

13、第十三章 嫂嫂，好久

　　和刘硕约好的游乐园之行，从清早开始就处处透着不顺。

　　白亦舒推开房门叫乐乐起床，一眼就看见小家伙蜷在床头，指尖攥着电子手表贴在耳边，小肩膀一颠一颠的，说话声音压得很轻，却藏不住满溢的雀跃。

　　她当时只当是孩子偷偷跟同学闲聊，没往深处多想，直到出门和刘硕碰面，才算真正见识到乐乐的别扭。

　　刘硕提前买好了乐乐爱喝的奶茶，弯腰递到小孩面前，乐乐却死死垂着脑袋，两只小手攥在一起反复搓揉，死活不肯伸手去接。

　　白亦舒心里门清，前一晚乐乐就拉着她软磨硬泡，闹着不让她带刘硕同行，只想母子俩单独出门。今天这场游乐园本就是刘硕主动提议，临时把人撇开实在说不过去，可乐乐半点不讲道理，在家闹着不肯吃饭，僵持了大半个晚上，折腾得她身心俱疲。最后实在没办法，她放了狠话，再胡闹就哪儿都不去，小家伙这才安分下来。

　　她难堪地朝刘硕笑了笑，伸手接过那杯奶茶，屈指轻轻戳了戳乐乐的额头。
　　“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脾气，不懂事。”

　　刘硕性子温和，只是摆了摆手说没关系，面上瞧不出半点不悦。可他没就此作罢，蹲下身轻声追问乐乐是不是闹了情绪。
　　乐乐只是抿紧小嘴不吭声，圆溜溜的眼眶蓄满水光，委屈巴巴地埋着头，半句话都不肯吐露。

　　一行人走到园区深处，路上往来的年轻女孩忽然扎堆往同一个方向涌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时不时捂着嘴压低声音尖叫，脚步匆匆地往前挤，那片区域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白亦舒下意识牵紧乐乐的手，和身侧的刘硕对视一眼。刘硕主动上前去打听情况，折返回来时脸色沉得厉害。

　　“怎么了？”白亦舒抬手拢了拢乐乐的衣领。
　　刘硕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语气平淡：“没大事，来了个明星在这边录节目。”
　　“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不知道这群姑娘怎么狂热成这样。”

　　白亦舒向来对娱乐圈的人和事提不起兴趣，听完便没再多问。可一旁的乐乐瞬间眼睛发亮，伸着小手指着人群拥挤的方向，扯着她的衣角嚷嚷：“妈妈，我要去那边玩。”

　　她本就被乐乐一路上的任性磨得没了耐心，耐着性子安抚：“那边在录节目，游乐设施暂时不对外开放。”

　　她抬眼望向人群中央，高空架着环形摩天轮，漫天粉色爱心气球飘在半空，衬得整片区域格外惹眼。

　　“听说是一档恋爱综艺，请了一群未婚明星来录制，模拟相亲找伴侣。”刘硕在一旁补充，“没什么好看的，咱们换个地方。”

　　“不要，我就要去那边。”乐乐咬住她的手腕晃来晃去，撒着泼不肯罢休。

　　白亦舒心头火气往上涌，语气冷了几分：“我说了那边没法玩，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话音刚落，两道路过女孩的交谈声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听说普通游客花钱就能参与录制，能和明星同坐摩天轮座舱呢。”
　　“我只求能跟何之昂分到一间，想想都值了！”

　　何之昂。

　　三个字砸在白亦舒心上，沉甸甸一块石头骤然压下来。恋爱综艺，相亲配对，也就是说，他会借着这档节目，认识新的人，遇见所谓的心动对象。

　　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憋闷，她下意识抿紧唇，只想立刻拉着乐乐掉头离开。

　　可手腕骤然一空。

　　乐乐趁她失神的间隙，猛地挣开她的手，小小的身子灵巧地穿过人群，直直朝着摩天轮闸口冲过去。

　　白亦舒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追，刘硕也紧随其后跟上。

　　等她气喘吁吁追上闸口，一把扣住乐乐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压抑许久的火气尽数爆发：“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不能松开妈妈的手，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

　　刘硕快步赶到，眉头紧紧拧着，满眼担忧地看向母子二人。

　　乐乐仰着一张满是倔强的小脸，红着眼眶：“我要坐摩天轮。”
　　“今天不准坐。”白亦舒态度坚决。
　　“为什么？”泪水瞬间涌满他的眼眶，眼看就要落下来。
　　“因为你一路上都在闹脾气。”

　　“这位女士，今日小朋友乘坐摩天轮免费。”一道轻佻的男声插了进来。

　　白亦舒抬眼望去，男人梳着利落背头，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打扮，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她身上，总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礼貌摇头婉拒：“不用了，谢谢。”

　　她攥住乐乐的手腕，转身打算离开。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嫂嫂。”

　　熟悉的嗓音轻飘飘落进耳朵，白亦舒浑身一僵，喉头微微发紧，僵硬地转过身。

　　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喧闹的人群、女孩的尖叫、商贩的吆喝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整片天地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何之昂穿一件浅灰色宽松T恤，搭配简单的水洗牛仔裤，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一条腿微微弯曲站着，周身萦绕着冷淡疏离的气场。他垂着眼淡淡看向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亦舒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见她失神，何之昂上前两步，停在围栏外侧，目光淡淡扫过她，随即弯腰朝乐乐伸出手，眼底漾开几分柔和：“乐乐，过来，小舅舅带你坐摩天轮。”

　　乐乐当即甩开白亦舒的手，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扑过去，张开双臂，声音激动得带上哭腔：“小舅舅，抱！”

　　何之昂低笑一声，双手托住乐乐的胳肢窝将人稳稳举高，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乐乐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窝，委屈地嘟囔：“小舅舅，我好想你。”

　　“乐乐，你舅舅正在工作，这样贸然打扰不太合适。”刘硕的声音骤然打破这片凝滞的安静，周遭喧闹声重新涌入耳畔。白亦舒抬眼，看见刘硕上前一步，和何之昂遥遥对峙，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接回孩子，视线一瞬不瞬锁在何之昂脸上。自始至终，哪怕他方才在哄乐乐，余光也从未离开过她。
　　“把乐乐还给我。”

　　何之昂笑意更深，反而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先低头看了看怀里黏着他的小孩，再抬眼望向她：“你自己看看，乐乐愿意跟谁走。”

　　白亦舒又气又闷，转头看向乐乐。小家伙偷偷抬眼瞟了她一下，立刻又把脸埋回何之昂颈窝，半点不肯松劲。

　　平日里好吃好喝全都紧着他，真到要紧关头，胳膊肘反倒往外拐。白亦舒又无奈又憋屈，索性双臂环胸，松了口：“行，你想坐就坐，坐完必须跟我走。”

　　何之昂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逞，白亦舒刻意错开视线，假装只顾着留意乐乐，不肯与他对视。

　　这时方才那个背头工作人员艾瑞克笑着上前搭话：“是这样，我们节目正好需要路人嘉宾配对同乘摩天轮，这位女士，你可以带着孩子充当临时出镜嘉宾，全程免费，刚好和何之昂一组。”

　　白亦舒下意识想要拒绝，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款款走来。女人穿着吊带搭配超短热裤，一头蓬松卷发，正是同组录制的女星杨蕊。她熟稔地走到何之昂身侧，语气亲昵自然：“之昂，还要等多久才到我们的镜头？”

　　那份熟稔亲近刺得白亦舒心口发堵，两人相处的模样，像认识多年的旧友，亲密得刺眼。

　　何之昂淡淡瞥了白亦舒一眼，转头对杨蕊开口：“马上就好，只是这位女士不太愿意配合录制。”

　　杨蕊自上而下扫了白亦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慢，语气满是优越感：“能有机会陪我和何之昂拍戏，你居然还不愿意？”

　　白亦舒正要开口反驳，手腕忽然被刘硕牢牢攥住。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温热的力道，她侧头看向刘硕，对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冷硬：“抱歉，我们没兴趣配合拍摄，也不觉得你们有多特殊。”

　　这番话恰好戳中白亦舒心底所想，可下一秒，她听见何之昂压下心底怒意，刻意放软语调哄着怀里的乐乐：“看来乐乐今天也没法跟小舅舅坐摩天轮了。”

　　白亦舒后背猛地一僵。

　　话音落下，乐乐当场放声大哭，手脚胡乱蹬着：“不要！我要坐摩天轮，妈妈陪我跟小舅舅一起！”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引来周围游客频频侧目，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钻进耳朵。有人说她们故作清高，还有人低声指责家长不懂事，当着这么多人闹得难堪。那些细碎的非议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白亦舒身上。

　　她只能轻轻挣开刘硕的手，满脸歉意地看向他：“我陪着乐乐进去一趟，麻烦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

　　刘硕身上那股方才强硬的气场瞬间垮了下去，眼底覆上一层落寞，低声应道：“好。”

　　白亦舒转身朝着闸口走去，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何之昂唇角那抹藏不住的、得逞的笑意。

　　她心里瞬间通透。

　　从昨天乐乐反常抵触刘硕，到今天执意要单独和她出门，再到刚刚不顾一切冲向摩天轮，从头到尾，全都是何之昂提前安排好的。

　　可他明明正在录制恋爱综艺，接下来还要和杨蕊这类女嘉宾互动培养节目效果，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设计这一出？

　　说到底，无非是记恨当初她拒绝他，故意借乐乐逼她妥协，故意让刘硕难堪，又刻意让她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星亲近，以此折辱她。

　　何之昂还是这般幼稚，偏执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