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深谋远路

12、第十二章 游乐园

　　时间过去半年之久，何之昂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在儿子面前露过面。

　　乐乐已经六岁，正式升入小学。这天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把一张奖状递到白亦舒面前。“妈妈妈妈，我得奖啦！数学考了一百分，语文也是一百分，我可以见小舅舅了吧？”

　　白亦舒正给他摆碗筷，动作猛地一顿，眼底掠过慌乱与无措：“谁跟你说的？”

　　乐乐把试卷也递到她眼前，小声道：“是小舅舅呀，我给他打电话，他说等我考了双百，就来陪我过生日。”

　　阳光落在白亦舒身上，一半暖意，一半隐入阴影。乐乐年纪小，看不懂她复杂的心思。

　　白亦舒静立片刻，再次开口：“他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

　　乐乐用力点头：“他还答应我，今天会送我好多签名照，还要带我出去吃好吃的。”

　　私下和孩子联系，却始终不肯找自己。白亦舒神情僵了一瞬，像出了故障的机器。

　　这时乐乐点开了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何之昂新拍的影片。这部电影口碑极佳，还斩获了国际奖项。画面里，何之昂对着女主角深情告白，字字笃定，说自己一生一世只爱对方，绝不会再看上别的女人。

　　白亦舒垂下眼，不愿多看。见乐乐看得津津有味，她出声提醒：“快吃饭。”

　　乐乐充耳不闻，反倒仰着小脸说道：“妈妈，小舅舅演得真好，看着好甜呀。”

　　往日里对白亦舒一向温和耐心，此刻她却反常地蹙起眉头，起身径直关掉了电视。乐乐当场哭闹起来，她二话不说，收走了孩子没吃完的晚饭。

　　收拾完碗筷，她无视乐乐满眼的怨怼，把人带进卧室监督学习。

　　乐乐就读的明德学院是当地知名私立名校，虽说只是小学，课业压力却不小。以白亦舒原本的能力，根本负担不起这里的学费，可这所学校升学率出众，不少学生将来都能考入重点初中乃至顶尖学府，她不愿让孩子落后于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顾虑。她心里清楚，倘若没能把乐乐照顾妥当，吴名姝随时会以此为借口，从她身边抢走孩子。

　　近来吴名姝动作频频，总趁着她忙碌时接乐乐去何家，还常常试探孩子喜不喜欢和自己相处。眼下对方虽未有实质举动，但白亦舒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正在暗中谋划，她半分都不敢松懈。

　　她逼着乐乐一直学到深夜十二点，才终于停下。

　　次日清晨，白亦舒如常牵着乐乐下楼，不出意外又碰到了刘硕。

　　这段日子，刘硕每天都会准时送来早餐，陪着她们送孩子上学。哪怕被拒绝过无数次，他依旧坚持，白亦舒也渐渐不再刻意推拒，二人如今相处得还算融洽。

　　刘硕亲昵地牵住乐乐的手，并肩往前走。只是乐乐一路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察觉到小家伙情绪低落，刘硕看着他嘟起的小嘴，从怀里摸出一颗奇趣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乐乐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伸出小手想去拿。刘硕故意抬高手臂，乐乐只能踮着脚尖去够，几番尝试都没能拿到，气得跺了跺脚，撇着嘴说道：“刘叔叔坏，我不喜欢你了。”

　　刘硕笑着蹲下身，把奇趣蛋递到他手里：“怎么啦？一大早就不开心。”

　　乐乐迫不及待撕开包装，里面一边是巧克力酱，一边是拇指饼干，还附赠了一个塑料小玩具。他捏起饼干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小舅舅答应带我去游乐园，可我后来再打电话，他就不接了。还有妈妈，天天逼我学到半夜十二点才准睡觉，最近一点开心事都没有。”

　　刘硕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白亦舒。

　　眼见乐乐吃完东西还下意识地舔手指，白亦舒连忙拿走他手里的奇趣蛋，轻轻拍了拍他的小手：“手上这么脏，怎么还舔？”

　　随后她看向刘硕，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大清早的，给他吃什么巧克力。”

　　刘硕面露歉意：“抱歉，看孩子不开心，想哄他高兴一点。”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难过的？遇到言而无信的人和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白亦舒将奇趣蛋收进包里，转身径直往前走。

　　刘硕望着她的背影，暗自思忖：她这脚步匆匆，明显是动了气。到底是介意自己给孩子吃零食，还是因为何之昂失约的事心烦？

　　他不敢再多言语。另一边，乐乐见零食被收走，眼眶瞬间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刘硕连忙把孩子抱进怀里，乐乐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柔声哄着，擦去孩子眼角的泪花：“别哭啦，晚上叔叔给你买十个奇趣蛋，好不好？”

　　乐乐抽噎着点头：“一言为定！刘叔叔千万不能像小舅舅那样说话不算数。”

　　刘硕微微一顿，随即笑了：“好。你小舅舅不带你去，叔叔带你去游乐园，行吗？”

　　乐乐这才彻底展露笑颜，那模样像是受了许久委屈才得以慰藉，看得人又心疼又好笑。

　　一路送到小学校门口，乐乐依依不舍地和二人挥手道别。

　　看着孩子的身影走远，白亦舒想起方才的约定，迟疑着开口：“你答应带乐乐去游乐园了？”

　　刘硕点头应下。

　　“你知道他想去的是迪士尼吧？来回加上游玩，要花不少时间。乐乐倒是有假期，可你呢？还有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在白亦舒印象里，刘硕家境普通，平日里店里一周才调休一天，根本抽不出三天的空闲。而她自己为了尽快还清何之昂那笔数额不小的钱，一天都舍不得休息，日日守着店铺忙活。

　　“那我就跟店里请三天假，”刘硕说道，又补充道，“你也一起去吧。放心，这三天所有人的花费，都由我来承担。”

　　想起今早自己情绪失控，还当着孩子的面失了态，又看着乐乐方才闹别扭的样子，白亦舒心中满是无奈，最终松了口。“一起去可以，但费用还是我来出。”

　　不等刘硕推辞，她又接着说：“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别勉强自己，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刘硕无奈一笑。起初他刻意穿着沾着油污的工装，让白亦舒误以为他家境拮据，后来为了能留在她身边，也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形象。不过他并不着急拆穿，看着眼下日渐憔悴、鲜少展露笑容的白亦舒，他心里清楚，何之昂既然轻易放手，那自己便不会再错过这个机会。

　　二人刚走进店铺，马路对面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何之昂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对话声，脸色阴沉得吓人。经纪人艾瑞克坐在驾驶位上，只觉得车内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艾瑞克试探着开口：“你居然在她身边装了监听，这未免也太……”

　　后半句“变态”卡在嘴边，看着何之昂周身冷冽的气场，终究没敢说出口。他从业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难揣测的艺人，如今自己更是被对方当成了专职司机使唤。

　　何之昂拍完上一部电影后，便接下了一档恋爱真人秀综艺。荧幕上的他温柔可爱，圈了无数女粉丝，可私下里的性情却截然相反。艾瑞克暗自腹诽，真该让那些追捧他的观众，看看他此刻这副偏执的模样。

　　何之昂捏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眼扫向艾瑞克，那冰冷的目光吓得对方立刻转头看向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趁着间隙，何之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取出里面的药片吞了下去。铁盒外表看着和普通润喉糖盒子别无二致，旁人都以为他是爱吃糖果，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思念翻涌、情绪濒临失控时，他就会靠这些药物，压制体内躁郁症带来的躁动。

　　他闭上眼，将头靠在椅背上，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仿佛有万千蚂蚁啃噬神经的不适感也渐渐褪去。良久，他缓缓掀开眼睫，眼底的混沌褪去，只剩下清明与势在必得。

　　“那档恋综，拍摄地点定在哪里？”

　　艾瑞克回过神：“导演还没定呢。”

　　何之昂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梨涡若隐若现，神情又甜又危险。

　　“那就香港的迪士尼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