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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别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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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说她喜欢何之昂,白亦书却并不认同。
她的确舍不得和何之昂断开关系,但这份不舍无关爱情。
这么多年扎根心底的陪伴,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是一种近乎亲情的情愫,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两人之间。
她产后抑郁最熬不下去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何之昂事事照料、默默支撑,如果不是他出钱出力护住她和乐乐,他们母子或许真的早已无家可归,颠沛流离。
当初母亲得知她怀孕,第一时间就是厉声警告。
“赶紧把孩子打了。你们结婚还不到一年,何之昂就没了,你现在就是个寡妇。再带个孩子,你以后要怎么生存?”
白亦书满心纠结,小声辩驳:“可是婆婆说,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他们会帮我照顾,不用我操心,还会给我一笔补偿。”
母亲又气又急,满心愤慨地骂她:“你怎么这么傻?我们家缺那点钱吗?何家能把全部家产给你吗?你一旦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再想嫁人就难了。二婚没关系,可你带着孩子,在别人眼里就是掉价,你到底懂不懂?别盯着这点蝇头小利,多为自己的往后余生打算!”
白亦书沉默不语。
生与不生,两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压得她喘不过气。
彼时,这一切争执,尽数被站在一旁的何之昂看在眼里。
那天她刚在何之昂的葬礼上,和婆婆当众闹僵,情绪崩溃到极致,哭到晕厥。是悄悄现身的何之昂接住了她,将她送去了医院,也是他最先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悄悄告知了自己的秘书,替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母亲走后,病房里只剩沉闷的死寂。
对彼时的白亦书而言,这道关于人生与孩子的选择题,沉重得让人无力作答。
何之昂随意地坐在病床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状似无意地开口:“哎,你到底想不想生?”
白亦书轻轻摇了摇头。
何之昂看在眼里,以为她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淡淡开口:“那就打掉吧。”
白亦书抬眸看他,眼底带着茫然:“你妈不是让你转告我,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吗?你就不怕你妈生气?”
何之昂浅浅一笑,语气散漫又坦荡:“她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意你开不开心。”
没过多久,白亦书躺上了移动手术床,被护士缓缓推着往手术室走。她的指尖死死攥着何之昂的手,不肯松开。
刚刚和母亲置气,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决定堕胎的事,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头顶的天花板光影流转,惨白刺眼,白亦书的脑子一片混沌。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空落与慌乱,像是有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正要从她生命里彻底流失。
她闭紧双眼,攥着何之昂的手,力道不自觉越来越重。
感受到掌心骤然收紧的力道,看着女孩苍白侧脸滑落的泪水,何之昂立刻出声,让周围的医护停了下来。
推车骤然静止,白亦书茫然地睁开眼。
何之昂俯身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奈。
重新坐回病床后,何之昂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清甜的暖意滑入喉咙,终于稍稍抚平了她躁动不安的心,让她莫名觉得安稳。
“你说不想生下孩子,是不是怕自己养不好?”何之昂轻声问道。
白亦书点头。
哪怕婆婆再三许诺帮扶,可她从前见识过婆婆凉薄势利的态度,根本不敢笃定。她不确定,自己生完孩子后,对方会不会兑现承诺,会不会抢走孩子、架空她的一切。
倘若拼尽全力生下孩子,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那她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而母亲的态度更是决绝。
在母亲眼里,这个孩子,会彻底堵死她未来所有的退路。一旦生下孩子,母亲便不会再管她分毫。
到那时,孤身一人、身无分文的她,又该带着孩子何去何从?
或许她当下没有想得这么透彻,但潜意识里,始终藏着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慌。
一个生命降临只需一瞬,可养育一生,何其艰难。更何况,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她从未想过,自己藏在心底最深的怯懦与不安,竟被何之昂一眼看穿。
她心里满是感激。
是他,在她即将踏入手术室、彻底错失孩子的那一刻,精准捕捉到了她心底的不舍,拉住了她的退路。
而后,她听见何之昂温柔又笃定的声音:“没事,生下来吧。你要是害怕一个人养不好,我帮你。”
往后数年,何之昂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
他陪着她生下乐乐,费尽心力从刻薄的婆婆手中,为她争来了孩子的抚养权;寸步不离地陪伴、疏导,熬过了她最严重的产后抑郁;就连她后来创业开宠物美容店,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他从未缺席。
这样一个全程参与了她人生起落、撑起她所有狼狈的人,哪怕没有爱情,于她而言,也早已是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白亦书心里无比清醒。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未来。
沈静的话虽然刺耳,却点醒了自欺欺人的她。
她一直都很自私。心安理得享受着何之昂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付出,却始终装傻充愣,不肯往前跨一步,不肯给他任何回应。
这样的拉扯,对倾尽所有的何之昂,太过不公。
或许,经过这一次,何之昂能彻底放手,不再纠缠,才是最好的结局。
次日清晨,白亦书下楼时,意外看到了等在楼下的刘硕。
见她走下台阶,刘硕走上前,递来一袋酱肉包,语气温柔:“白姐。”
白亦书微微一怔,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车子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何之昂。
白亦书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下颌线条愈发瘦削,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唇边甚至冒出了淡淡的胡渣,一眼便能看出是彻夜未眠,守了她整整一夜。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何之昂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底带着细密的红血丝,嗓音低沉沙哑:“嫂嫂,你不爱吃酱肉包的。”
一旁的刘硕性情温和,见状只是淡淡开口:“口味是会变的,或许今天不爱,明天就爱了。何先生只是小叔子,管得会不会太宽了?”
何之昂全然无视旁人,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白亦书身上。
白亦书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落寞,心口发闷,垂下眼眸,酝酿许久,才吐出温柔却决绝的话语:“是,以前不爱,以后或许会喜欢。何之昂,别再管我了,也别再管乐乐了。”
何之昂身形微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形晃了晃。
白亦书看得心头一紧,可心底早已下定了决心。
长痛不如短痛,只有彻底斩断牵连,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她忍着心口的酸涩,当着他的面,抬手拆开包子袋,指尖克制不住的微颤,试了几次才拆开。她咬下一口包子,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嗯,挺好吃的,我很喜欢,谢谢你,刘硕。”
说完,她主动挽住了刘硕的手臂,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
“妈妈!”
乐乐小跑着下楼,原本是等着妈妈送自己上学,见两人站在门口争执,一时忘了开口。
白亦书回过神,正要伸手去拉孩子,乐乐已经快步扑到了何之昂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腿,仰着稚嫩的小脸甜甜笑道:“小舅舅!你是来送我上学的吗?昨晚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好害怕,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白亦书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想把乐乐拉回来。
一直沉默不动的何之昂,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乐乐的另一只小手。
四目相对,气氛凝滞。
乐乐看看脸色发白的妈妈,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小舅舅,一脸茫然,小声嘟囔:“妈妈、小舅舅,你们怎么了?我的手有点疼。”
看着孩子蹙起的小脸,何之昂终究心软,缓缓松开了手。
白亦书立刻将乐乐拉到自己身后,不敢去看何之昂冰冷落寞的眼眸,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坚定:“以后你不用再来了,我们母子俩,可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她强迫自己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你该有自己的生活的,小叔子。”
乐乐听不懂大人的争执,只拽着白亦书的手,委屈巴巴地开口:“可是小舅舅答应我,我拿到幼儿园的小红花,就带我去迪士尼玩的!”
白亦书蹲下身,轻轻握住乐乐的小手,温柔又认真地安抚:“乐乐乖,不能这样。小舅舅是大明星,工作很忙的。他以后会遇到喜欢的人,会谈恋爱、结婚,会有自己的小朋友。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一直耽误小舅舅,知道吗?”
乐乐似懂非懂,听到以后可能见不到小舅舅,眼底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乖乖闭了嘴,默默低下了头。
“若我不介意呢?”
何之昂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白亦书缓缓起身,眼底带着隐忍的酸涩,语气温柔却笃定:“可我介意。”
“你可以不介意孤身一人、不介意无休止付出,但我不行。我也想要安稳平凡的家,想要普通人的生活。”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刘硕,继续轻声道:“你一直守在我们身边,旁人都会误会,也会让愿意靠近我的人望而却步。何之昂,我们到此为止吧,别再见面了。”
何之昂像是被她这番话刺痛,低低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与寒凉:“是吗,嫂嫂?”
“你坐月子,是我夜夜守着,帮你洗头照料;你忙碌奔波,是我风雨无阻接送乐乐;就连你现在开店的门面,也是我替你找的。”
“从前我事事周全、步步周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耽误你找男人、耽误你过安稳日子?”
字字句句,皆是事实,让她无从辩驳。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可她知道,只有让他彻底寒心,才能彻底放手。
白亦书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决绝:“是我从前自私,一直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
“店铺我会退掉,所有你帮过我的、花在我们身上的钱,我会一点点攒齐,全部还给你。”
“这么多年你给我的所有恩惠,我们一笔勾销。”
她望着他泛红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温柔斩断所有过往:“何之昂,真的,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