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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画室探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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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第一次来林嘉的画室，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林嘉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
他先是把画室扫了一遍，本来就不算乱的地方被他整理得近乎苛刻，颜料按照色相重新排过一遍，画笔按粗细整齐插好，连地上沾着的一点干掉的颜料都被他一点点刮掉。
做完这些，他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像是确认还缺点什么。
然后他去洗了手。
水开得有点久，指尖被冲得发红，他才关掉水龙头。
回宿舍换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挑了一件最干净的卫衣，白得有点过分，像是刻意要把自己从颜料世界里摘出来。
出门前他又折回去，把窗台那盆快死的绿萝端起来，认真浇了水。
水流下去的时候，他盯着叶子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等它突然活过来一样。
沈屿到的时候，林嘉正站在画室门口。
时间刚好。
没有提前，也没有晚一秒。
林嘉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心跳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抬头。
沈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很普通的画面，却让林嘉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给你带的。”沈屿走近，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林嘉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屏住呼吸。
“你怎么知道我会渴。”他下意识说。
沈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你画画的时候会忘。”
林嘉愣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画室。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像是被隔开了一层。
沈屿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四周，然后停住。
他看见那幅画。
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一个背影。
很安静的背影，站在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刚好停在那里。
画得不算完整，但轮廓已经足够清晰。
林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走过去，伸手想把画取下来。
动作有点急。
“别取。”
沈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嘉的手停在半空。
画室里安静了一秒。
他回头，看见沈屿已经走到了那幅画前。
他站得很近，却没有伸手碰画，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存在很久的东西。
林嘉慢慢放下手。
“什么时候画的。”沈屿问。
林嘉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幅画的边缘，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难开口的答案。
“在一起之前。”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轻。
沈屿没有立刻说话。
画室里只有风从窗边轻轻吹进来的声音。
很久之后，沈屿才开口。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这句话没有疑问。
只是确认。
林嘉耳根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沈屿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是。”
林嘉抬头。
沈屿站在画前，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拉得很干净。
他停了一下。
“比你早。”
林嘉怔住。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像是有一段时间被悄悄补上了，而他现在才知道。
画室的空气变得很慢。
沈屿转过身，看向桌上的调色盘。
上面挤着一排颜色，乱七八糟，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红、黄、蓝、绿，还有一些混出来的紫和橙。
像是被随手堆出来的情绪。
“像你。”沈屿说。
林嘉低头看了一眼：“像我？”
“嗯。”
“哪里像？”
沈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些颜色，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很多颜色。”他说。
顿了一下。
“看着就让人觉得开心。”
林嘉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把那一整块调色盘拿起来，用手机拍了一张。
动作很快。
拍完之后，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有点傻。
也有点藏不住。
沈屿坐在藤椅上。
林嘉开始画他。
这一次沈屿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林嘉画得很专注。
线条一笔一笔落下，像是在把某种东西一点点固定住。
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笔悬在半空。
他抬头看沈屿。
看了很久。
沈屿没有动，也没有催。
只是坐在那里，任他看。
画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心跳声都变得清晰。
林嘉忽然开口。
“沈屿。”
“嗯。”
“你笑一下。”
沈屿愣了一下。
像是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他平时不太笑。
也不太知道怎么自然地笑。
但他还是照做了。
很慢。
一点一点地。
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把表情一点点带回来。
嘴角轻轻弯起。
不夸张，也不刻意。
只是一个很轻的弧度。
林嘉的手顿住。
画笔差一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一瞬间的沈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像是画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会画。
是因为太难继续保持理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纸。
然后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完了。
这辈子大概是画不完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