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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四月初,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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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谷歌法务部发来了第一年度分红结算预告。
邮件里说,首批部署的设备台数已经统计完成。基于顾深算法的机器人已在农业巡检、仓库自动化和养老陪护三个场景落地,总台数比他们最初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四十。邮件末尾附了分红预估金额。顾深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她一次性授权费的首付款还高。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心里有东西轻轻弹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后还在微微颤动。
她开心。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数字背后的事——那些机器人在工作。在养老院里陪老人说话的小家伙,在仓库里安静搬货的大家伙。它们在工作,她的技术在工作。钱是信号,信号告诉她:你真的做出了有用的东西。有用,所以别人愿意花钱。花钱是最真实的认可,不是面子上的,是账面上的。
她关了邮件页面,没有立刻回复。下班路过花店的时候,她停下来。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切花,百合、玫瑰、雏菊、洋甘菊。她挑了一束洋甘菊,黄蕊白瓣,小小的,一大把只要二十块。店员问她需不需要包装,她说不用,用报纸裹一下就行。她抱着那束花走在路上,旁边经过的人都以为她是去买菜。没人知道她刚收到一笔比年薪还高的分红,没人知道她买这束花是为了庆祝。庆祝不需要别人知道。
回到家,她把洋甘菊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君子兰旁边。白色的小花在翠绿的君子兰叶子映衬下,像夜晚的星星落在了地上。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好看。然后她坐到桌前,给谷歌法务部回了一封邮件,确认收款账户信息。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情绪是给自己的,不需要写在邮件里。
裴晏的样机在测试场连续运行了两周,零故障。顾深远程查看了日志,所有接口调用都符合预期。裴晏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样机跑了两周,没出任何问题。准备申请行业认证了。”顾深说:“认证需要第三方测试。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但不能替你们做。”裴晏说:“理解。你的边界我也学会了。”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想到,边界这件事,不是别人教会的,是自己的需求。当一个人不想被打扰的时候,边界自然就长出来了。裴晏的公司越做越大,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需要边界。她的出现只是让他看到了边界长出来的样子。
四月中旬,国内一家航天总体单位正式发文,在新型号地面支持系统中采用ICARES标准中的可解释性评估框架。方主任在走廊上遇到顾深,说:“你那个标准,院里准备在后续项目中推广。”顾深说:“好。”没有多余的话。方主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的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文件里,但圈内人都知道是你做的。”顾深说:“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上了。”
她确实不在意。名字是给人叫的,标准是给人用的。
君子兰的第六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比老叶窄一点,但颜色更翠。第七片正在抽芯,嫩绿色的小尖角从叶心探出来,像在试探这个世界。顾深每天早晨端着水杯走到窗台边,先看一眼那束洋甘菊,花开得正好,白色小脸对着阳光。再低头检查君子兰的土壤湿度。她把花盆从窗台左边挪到右边,追着太阳走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想,手自己会动。
她蹲下来给君子兰浇了一次透水,水从盆底流出来,她用托盘接住,然后倒掉。倒水的时候她发现君子兰的叶片比冬天时绿得更深了,叶面上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薄蜡。她想起老太太说“养了八年”,她觉得八年不长。八年可以做很多事。写八篇论文,带八个学生,看着君子兰从六片叶长到十六片叶。她愿意花八年。八年后,她还在做这些事,只是做得更好。
石天的新戏在国内上映了。他没有邀请顾深看首映,只是发了一条消息:“电影院有了,想看的话随时请你。”顾深周末去了。不是首映场,是下午的小厅,加上她一共五六个人。石天演的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在:在办公室打电话,在街头走路,在厨房煮面。煮面的那个背影很长,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肩膀松着,背微微驼,像一个真正在家里做饭的人,不是在演。
散场后她给石天发了一条消息:“看了。演得好。”石天问:“哪个镜头好?”顾深说:“你在厨房煮面的那个背影,肩膀松下来了。”石天回了一个句号。顾深没再回。
晚上,顾深坐在阳台上,君子兰在左边,洋甘菊在右边。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上,白花瓣变成了淡黄色。她想起谷歌那笔分红,想起买这束花时的心情。开心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那个数字告诉她,她做的事是对的,而且这个“对”不止她自己知道,世界也知道。世界用钱告诉她,她用花告诉世界。花会谢,钱会花完,但做事的习惯不会。
她翻开笔记本写:
“4月6日,谷歌首年分红到账,金额没记住。下班买了束洋甘菊,二十块,报纸裹着。裴晏样机两周零故障。标准被总体单位采用,方主任说院里要推广。”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洋甘菊在窗台上,白色小花挤在一起,像一小片安静的星空。君子兰的新叶在它们旁边,嫩绿色,卷着,像还没醒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