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80、第 80 章 三月中旬，

　　三月中旬，顾深完成了算法在裴晏第二代硬件平台上的移植。新平台的内存只有第一版的三分之二，但指令集兼容，移植不算难。她花了一周时间重写了内存管理模块，把模型参数做了二次量化，推理速度反而比第一版快了百分之十五。她把代码和测试报告发给裴晏，附了一句：“可以部署样机了。”

　　裴晏收到后，约了一个线上会，想请她为他们的工程师做一次技术培训。顾深说：“可以。两小时，按咨询费算。”裴晏说好。培训那天，顾深共享了屏幕，把增量学习的核心原理讲了一遍。她没讲数学推导，只讲代码逻辑和工程陷阱。重点讲了“灾难性遗忘”的防止策略，如何设置回放缓存、如何平衡新旧样本的采样权重。工程师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当新数据类别与旧数据类别分布完全不重叠时，模型怎么处理。顾深没有马上回答，想了十几秒，然后当场写了一段伪代码：检测分布偏移，超过阈值则触发新类注册，而不是强行更新旧类。工程师说：“清楚了。”

　　培训结束后，裴晏发来一条消息：“工程师说这是他们听过最实用的技术分享。”顾深回：“不客气，裴总。”

　　ICARES标准的影响力在慢慢扩散。三月下旬，顾深收到了第三封引用附录的邮件，这次来自一家欧洲航天公司的工程师。邮件说，他们正在参照可解释性章节的“三维评估框架”设计地面支持系统的告警界面。以前他们的告警只有红色和绿色，工程师们不知道黄色意味着什么。现在他们把每个告警级别对应到可理解性、可操作性、可信度三个维度，黄色告警会附上“建议先查传感器”的文字说明。工程师在邮件末尾写道：“现场反馈很好。谢谢你的框架。”

　　顾深回了一封简短的授权邮件，附上了访谈纪要中的另一个案例，自动化码头的运维师傅原话。她没有多说什么，把邮件存进了“养料”文件夹。标准被人用了才是标准。躺在文件夹里，只是文档。

　　君子兰的新叶长出来了。从刚冒头时的一小截嫩绿，现在已经长到了两指宽，颜色从嫩绿变成了翠绿，叶脉清晰。整株看起来比刚搬进屋里时精神了很多。顾深每周浇水一次，倒掉托盘里的积水。有一天她蹲在花盆前，拿一把尺子量了量叶片的总数，六片。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每片叶子的宽度和朝向。不是科学记录，是想看看一年后能多几片。

　　石天从柏林回来了。他没有主动提电影节的结果，顾深也没问。他们约在常去的小馆子吃饭，石天讲了一些见闻：柏林三月还下雪，他在菩提树下大街走了一趟，冷得缩着脖子；影院的红毯铺在雪水里，皮鞋踩上去吱吱响；翻译把一句台词翻错了，全场爆笑，导演在座位上捂脸。顾深听着，没有问“有没有拿奖”。石天说到最后自己提了：“没拿奖。但入围已经很好了。”顾深说：“嗯。”石天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顾深说：“入围已经很好了。”石天笑了。那个笑不是电影节的客套，是朋友之间的自然。

　　晚上，顾深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看着君子兰的新叶。她想起谷歌机器人应用的那些场景，养老陪护、家居保姆、保密车间。她的算法会被装进那些机器里，去陪老人说话、帮人打扫卫生、在不能联网的地方守护秘密。那些机器没有体温，但它们服务的对象有。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代码会有“温度”这种东西。但今天她想了。不是因为煽情，是因为那个养老机器人项目的工程师发来的另一封邮件。不是谷歌的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工程师，从公司邮箱后缀看是一家做养老机器人的初创企业。他在邮件里写道：“原型机在一家养老院试用了两周。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拉着机器人的手说‘这个小家伙挺懂我’。谢谢你的算法。它让一个没有体温的机器，有了让人安心的能力。”

　　她把那封邮件读了两遍，存进了“养料”文件夹。文件夹里东西越来越多。论文、标准、邮件、访谈记录。她不会常打开看，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在笔记本上写：

　　“3月22日，裴晏培训完成，工程师说最实用的分享。君子兰六片叶，顾深画了可爱的简笔画。石天从柏林回来，没拿奖，但说入围已经很好了。技术有温度。不是技术变了，是用的人给了它温度。”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光，君子兰的新叶在光里微微发亮，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绒毛，像新生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