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79、第 79 章 二月底，谷

　　二月底，谷歌法务部发来了正式的分红协议附件。顾深打开文档，逐条阅读。“部署设备台数”的定义写得很清楚，每台预装算法的机器人算一个单位，不论功能型号。“年分红上限”的条款也没有模糊空间，百分之四十的授权费转成分红，每年按实际出货量结算，上不封顶。她看完了所有条款，没有发现问题，签了字，扫描发回。协议生效后，第一笔一次性授权费的首付款打到了她的账户上。金额超过了她的年工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谷歌首付款到账。钱的问题解决了，技术出去了。”

　　裴晏的第二阶段合作正式启动。开发板和仿真环境如约寄到，顾深花了两天熟悉硬件接口，这回的芯片比第一版更小，内存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但指令集兼容，移植不算难。裴晏主动提出将合作经费提高百分之三十，理由是“第二阶段的难度更大”。顾深在电话里说可以，但对应的工作范围也要明确。他们重新签了一份补充协议，顾深把交付内容写得很细：算法模块、接口文档、测试用例、技术支持时长，每一条都标了验收标准。裴晏看完协议说：“你总是把边界画在最前面。”顾深说：“边界画好了，里面才安全。”

　　协议签完的那天下午，顾深收到一封来自日本京都的邮件。发件人是京都大学的一位助理教授，说他在ICARES标准里读到了可解释性章节，对附录里运维师傅的原话印象很深。他问能否在自己关于“人机协作”的论文中引用那段话，并注明来源。顾深回：“可以。那些师傅的名字不便公开，但他们是标准的一部分。请注明‘来自中国风电运维工程师的现场反馈’。”她把这封邮件存进了“养料”文件夹，和论文、标准放在一起。文件夹里又多了一个文档。文档多了，文件夹没有变胖，它只是一个容器。能装多少装多少。

　　石天的新戏在柏林电影节入围了竞赛单元。他发消息说：“下个月要去柏林。”顾深说：“去吧。”石天说：“你没什么要说的？”顾深想了一下，说：“带件厚外套。三月的柏林冷。”石天发了一个笑脸，说：“记住了。”过了几天，他出发前发来一张行李箱的照片，角落里塞着一件深灰色厚外套。顾深看了一眼，没回她不需要确认他有没有带，她只是说了该说的。

　　君子兰换盆后恢复得很快。新叶没有出来，但老叶明显更挺了，叶片表面油亮，没有一点褶皱。三月初的一个早晨，顾深端着水杯走到窗台边，俯身查看土壤湿度。就在那片最宽的老叶根部，她看到了一点嫩绿色——极小的一片新叶，卷着，像刚醒来的虫子。她蹲下来看了很久。养了一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新叶出生。不是开花，但比开花更让她高兴。因为新叶意味着根真的活了，真的在土里扎下去了，真的在吸收养分往外送。她给花浇了一次透水，水从盆底流出来，她把托盘里的积水倒掉，把花盆往右挪了半寸，让新叶正对着阳光。

　　晚上，顾深坐在桌前。她把银行账户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钱到账了。她把大部分存起来，留了一小部分放在另一个账户里，她叫它“自由基金”。不是为了消费，是为了以后遇到想做的事时不用先算钱。她不是不爱钱，是不想被钱支配。支配她的永远是想做的事。事对了，钱不来也行。事不对，钱再多也不做。谷歌的钱是事做对之后自然来的。

　　她翻开笔记本写：

　　“3月5日，谷歌分红协议签了。首付款到账，钱的问题解决了，技术出去了。裴晏第二阶段经费提高百分之三十，边界画清楚了。京都大学来信引用运维师傅的话，告诉他们注明‘来自中国风电运维工程师’。石天去柏林。”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君子兰的新叶在那团光下面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明天会更大一点，后天更宽一点。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变化，但变化一直在发生。就像她做的事，一天两天看不出进度，一个月两个月也看不出，但一年两年，根已经扎下去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