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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十月中下旬 ...

  •   十月中下旬,顾深完成了五个项目的现场访谈,最后一个是天津港的自动化码头。她站在集装箱堆场旁边,听设备工程师讲“模型怎么帮他们提前三天发现轨道吊的减速箱故障”。工程师说:“以前我们靠听声音,老师傅能听出哪个轴承要坏。现在老师傅退休了,没人听了。你们的模型就是新的老师傅。”顾深把这句话记下来,作为“可解释性与经验传承”的案例。

      访谈结束后,她开始起草可解释性评估章节。她没有急着写标准条文,而是先写了一份“访谈纪要”,把五个案例里运维人员对可解释性的真实需求归纳成三类:一是“告诉我为什么报警”,二是“告诉我有多严重”,三是“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写道:“可解释性的核心不是满足学术指标,而是回答这三个问题。能回答,就是好的可解释性。”

      工业客户突破八百台,小赵的三人技术支持团队已经不够用了。陆总建议扩到八人,顾深说:“扩人可以,但先要把知识库建起来。不然新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答。”小赵用了两周时间,把过去半年的技术支持记录整理成一份内部知识库,按问题类型、解决方案、客户反馈分类。顾深看了,说:“再加一栏‘常见误判原因’。把客户自己曾经误判的案例也放进去。知道错在哪,比知道怎么做更重要。”

      话剧演完后,顾深把那个视频翻出来给石天看。手机屏幕对着他。画面里灯光昏暗,他衬衫敞开,有人坐在他怀里。石天看了一眼,没解释。

      顾深说:“我没去过那种地方。你请我去一次。”石天说:“你真要去?”顾深说:“嗯。”

      两天后,石天带她去了视频里那个派对的酒吧。卡座在角落,不吵,灯光暗紫色。石天叫了几个圈内朋友,都是年轻男生,穿着潮牌,头发抓过,耳钉闪。他们见到顾深,石天说叫“深姐”。几个男生喊了声“姐”,有人多看了她两眼,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穿毛衣就来了。

      石天给顾深倒了一杯水,自己和他们喝啤酒。有人提议玩游戏。一个穿黑T恤的男生坐到顾深旁边,说:“顾姐,玩吹牛?你会不会?”顾深说:“不会。”男生教了一遍,骰子在玻璃杯里哗啦响。男生说:“那你平时玩什么?”顾深想了想做研究算什么娱乐,说:“单机游戏。”

      另一个男生换了个游戏,说数七。逢七和七的倍数拍手,不许说话。顾深算得过来,但手总拍慢半拍。有个男生连着输了三次,喝了好几杯,脸都红了。第四轮他又错,端起酒杯正要往嘴里灌,顾深伸手拦了一下,说:“不用喝了。”男生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拍拍顾深的肩膀说:“谢谢顾姐。”顾深没有躲,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反感,是不习惯。她的肩膀平时接触到的是工位椅背、健身房的器材、君子兰偶尔探过来的叶子。不是别人的手。

      一个染银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说:“顾姐,咱们玩个别的。你会玩传吸管吗?”有人起哄,有人摇头说“太老套了”。说那玩“咬巧克力棒”两根人从两头咬一根百奇,谁先松嘴谁输,输的人喝。顾深看着他们摆弄那根细长的饼干,说:“我不喝酒。而且我咬东西咔嚓就断了。”男生说:“不喝不用喝,输了学猫叫也行。”边上人笑。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拿起一根百奇,对顾深说:“顾姐,我跟你来一局?你不用学猫叫。”顾深看着他,说:“你输了怎么办?”耳钉说:“我输了喝三杯。”顾深说:“好。”

      她咬住饼干的一端。耳钉咬住另一端。两人往中间啃。周围有人在拍桌子起哄。顾深眼睛盯着饼干中间那条分界线,牙齿匀速推进,不紧不慢。在离对方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她停下了。耳钉也停下了。两个人隔着一根脆弱的饼干面对面,鼻尖之间不到一个拳头。旁边的人已经喊破了音。顾深松开嘴,把饼干从嘴里取出来,说:“你赢了。”耳钉愣了一秒,然后也松开嘴,挠了挠头说:“顾姐你是故意让的吧?”那个距离,再往前就不是游戏了,她不想去,不需要。

      有人起哄让耳钉喝三杯。耳钉喝了,喝完打了个嗝。顾深把自己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石天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杯里的水快喝完时,给她续上。他就坐在那里,续水。

      午夜过后,几个人上了头,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转啤酒瓶,瓶口对准谁谁选。第一轮对准了黄头发,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去隔壁桌找一个陌生女孩要微信。他去了,要到了,举着手机跑回来炫耀。第二轮对准了顾深。桌上一阵兴奋的低呼。有人问:“顾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顾深说:“真心话。”有人立刻举手:“你跟石天哥怎么认识的?”顾深说:“西安,晚宴,他坐我旁边。”那人说:“不是问这个,问你们是不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顾深说:“问他吧。”她没生气,也没回避,只是把这个问题划掉了。旁边人笑着起哄说“不算不算”,但没人敢再追问。石天从后面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

      下一轮,瓶子又对准了她。这次问:“顾姐,你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顾深想了一下,说:“大半夜不睡觉,盯着实验跑完。”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圆脸的男生说:“那是疯狂?那叫……敬业。”她说的是真的。她不喜欢熬夜,但为了等那个收敛的损失函数,她熬过很多次。

      凌晨一点,散场。石天送顾深上车,站在车窗外说:“以后还来吗?”顾深说:“不来了。”石天说:“那你还说我那个世界?”顾深说:“看到过就行了。不用住进去。”石天沉默了一下,说:“你真行。”顾深说:“你也是。”车开走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石天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君子兰在阳台上,借着路灯的光,叶子的轮廓影影绰绰。老叶边缘泛黄,新叶占满了中心。她站到叶子前面,用指尖摸了摸那片最宽的新叶。叶面凉凉的,光滑,叶脉微微凸起。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换衣服、洗漱。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的画面:骰子在玻璃杯里哗啦响的节奏,有人拍她肩膀时的掌心温度,那根咬了一半的巧克力饼干,石天在紫色灯光下给她续水的侧脸。她想,她去了他的世界,玩了他朋友们的游戏。她没有不自在,也没有特别自在。她只是在那里,做了那些事,然后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多睡了半小时。起来后先去阳台看君子兰。她给花盆转了半圈,让另一面朝阳。然后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10月21日,石天带去了那个酒吧。”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昨晚的烟气、酒气、骰子声、起哄声,都在身后了。明天还有标准要写,还有代码要跑,还有君子兰要浇水。她的世界里,这些都是稳稳的,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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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旷世佳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