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57、第 57 章 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顾深约了中介去看那套亦庄的朝南一居。
　　房子和照片差不多，阳光确实好，下午两点整个客厅都是亮的。但她发现了一些照片里看不出来的问题。楼道里有股霉味，邻居在走廊堆了杂物，楼下底商有一家烧烤店，窗户关严了还能闻到油烟味。中介说：“这个价格在亦庄很难得了。”顾深没接话。她知道难得，但难得不代表适合。
　　她又看了三套。一套在通州，房龄新，户型方正，但离地铁远。一套在旧宫，离所里近，但朝北，下午三点就没有阳光了。一套在大兴，价格低得离谱，但中介说“这个小区有人在院子里养鸡”。她没去看第四套。
　　回到家，她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表：地段、价格、朝向、楼层、房龄、通勤时间、周边环境、物业水平。每一项都想了一下，但没有急着打分。她发现买房不是做实验。参数可以调，权重可以改，但房子是具体的。楼道有没有霉味，邻居好不好说话，楼下烧烤店的烟会不会飘上来，这些东西写不进公式。她决定不急。慢慢看，慢慢挑。房子不会跑，房价也不会突然涨回去。她有节奏。
　　她把看房当成一个新的项目来做，不设截止日期，每周看两套，看够二十套再做决定。林小北听说后说：“顾姐，二十套？你也太夸张了。”顾深说：“慢慢来吧。”林小北说：“那我以后买房也学你。”顾深说：“先攒钱。”
　　她不急。不急的意思是：差的钱可以再攒半年，也可以多看半年房子。半年之后，钱够了，房子也看够了。两边都对上了，就买。对不上，就继续攒、继续看。她没把石天送的那些东西算进去。那些东西不是用来折现的。它们是礼物、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支撑她渡过难关的东西。买房是好事，不是难关。
　　十二月中旬，ICARES的论文状态变了——acceptance with minor revisions。大改已经过了，剩下的是细节。顾深花了一天改完，当天就投了回去。Marco发来祝贺：“Now can I recommend you as TPC member?”顾深这回没有拒绝，说：“Yes. Thank you.”Marco说：“I’ll send the nomination form next week.”
　　方主任听说了推荐的事，把顾深叫到办公室，说：“技术委员会委员，院里这些年没几个人有过。”顾深说：“还没定。只是推荐。”方主任说：“定了。我打听过了。”顾深说：“定了再说。”方主任笑了：“你这个人，好消息来了也不笑。”顾深说：“笑了。你没注意。”
　　她说的是真的。她笑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不是故意收，是笑完了。
　　两个新人中的小赵，顾深把东南亚海上风电项目的环境测试交给了他。他做了三天，把报告交上来。顾深发现漏了三个测试项，没有批评他。她把漏项圈出来，说：“再跑一轮。这次跑完你就知道标准流程了。以后新人来了，你按这套流程教他们。”小赵点了点头，回去重跑了。
　　林小北的在职博士课程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八十七分。他给顾深发消息：“顾姐，八十七。是不是太低了？”顾深回：“及格就行。博士看论文，不看分数。”林小北说：“你以前考多少？”顾深说：“不记得了。”她记得，门门九十以上。但她不觉得那重要。分数是给系统看的，自己看的是会不会做。会做了，分数高不高无所谓。不会做，分数高也是假的。
　　周末，她又去看了一套房。这次在旧宫，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的时候她数了数，九十六级台阶。房子朝南，阳光好，安静，楼下的老太太在晒太阳，看到她笑了笑。顾深觉得这个笑比中介说的任何话都有用。她没有当场决定，但把这一套加进了“备选”清单。备选清单里现在有两套。亦庄那套有油烟味，旧宫这套没电梯。她都不满意，但也不急。她等那个“就是它”的瞬间出现。那个瞬间也许不会出现，但等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晚上，顾深坐在桌前，实验在跑。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12月16日，ICARES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