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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ICA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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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ARES的审稿意见回来了。
三周,比顾深预想的快。三个审稿人,两个给了“小修”,一个给了“大修”。大修的意见很专业,对方质疑增量学习在深空环境下的长期稳定性,要求补充至少三个月的在轨数据验证。顾深觉得这个意见提得有道理。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沮丧。审稿是学术的一部分。
她把意见仔细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列出修改计划:补数据、加实验、重写讨论部分。最后一项她留给自己,“重写结论,不要夸张,不要预测,只写已经验证的事实。”她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这就是她做事的风格:有什么说什么,没做的不说,做了一点不说成做了很多。
补数据的任务交给了林小北。ESA那边Marco很配合,直接把探测器最近三个月的遥测数据打包发了过来。林小北跑了一周,把增量学习模块在三个月数据上的表现整理成表格和图表。结果每遇到一个新模式,模型学习后准确率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没有出现灾难性遗忘。林小北说:“顾姐,这个结果比咱们论文里写的还好。”顾深说:“那是因为论文里写的是保守估计。现在数据说话,不用保守了。”
她花了两周时间改完论文,重新投了出去。
改论文的那些天,她发现自己有一个变化。以前写论文的时候,她会反复想审稿人是不是故意刁难,是不是没看懂,是不是有偏见。现在她不想了。审稿人的意见在她眼里变成了“输入”。输入进来,她处理,输出修改稿。中间没有情绪。不是压抑,是真的没有。就像她的模型处理数据:数据进来,特征提取,分类,输出。不生气,不委屈,不觉得“凭什么”。能改的改,不能改的写清楚为什么不能改。改了不一定中,但不改一定不中。这个逻辑很干净。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改论文不生气。不是因为论文好,是因为不想生气。生气的时间可以改三段。”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正在运行的实验,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人际关系。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人。以前她会等石天的消息,会因为他回得慢而心里绷一根线。以前她会在意林小北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会在意新人对她的评价,会在意方主任是不是真的认可她。现在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在意了。不是冷漠,是“不依赖”。石天回不回消息,石天的事。林小北理不理解,林小北的事。方主任认不认可,方主任的事。她的事是写论文、改代码、做实验、带团队。别人的事,她不往自己身上背。对自己的爱可以对抗凡尘俗世中99.9%的不愉快。
背了这么多年,累了。不背了。
不背之后,她发现自己轻了很多。像一只一直驮着壳的蜗牛,突然发现壳可以卸下来。不是蜗牛,不用背壳也能活,壳是自己长上去的,不是天生就在那里的。她卸掉的不是责任,是对别人反应的那份在意。对项目负责,对团队负责,对代码负责。但“石天会不会觉得我冷淡”“林小北会不会嫌我管太多”“方主任会不会觉得我不够配合”这些念头,她渐渐不生了。不生不是掐掉,是压根儿不冒出来。
这种感觉是自由。自由的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做什么的时候不需要解释”。不主动联系石天,不需要理由。不想参加聚餐,不需要借口。不回复那些没必要的消息,不需要内疚。她不伤害别人,也不委屈自己,最重要的是爱自己。这个平衡,她找了很久,现在觉得找到了。
周末,她在家看房。
不是突然决定的。房价跌了有一阵子了,从去年开始温和地往下走,今年跌得更明显一些。她之前看过几套,但那时候觉得不急。现在她觉得可以认真看看了。不是投资,是给自己一个地方。她租房租了这么多年,搬过四次家。每次搬家都扔掉一些东西,每次都说“下次不买这么多了”。下次还是一样。她想有一个不用搬的家。家不用大,不用新,不用在好地段。但要安全,要安静,要有阳光。
她打开房产App,在通州和亦庄之间划了范围。总价三百万以内,一居或者小两居,房龄不要太老。她算了算手里的存款。工资、绩效、工业客户的分成。首付够。月供用她现在的收入还,不紧张。她不喜欢贷款,但算了一下,贷款比攒够了再买划算。房价在跌,但跌不到哪里去了。她不是炒房的,不用买在最低点。买在“能承受”的点就行。
她看中了一套。亦庄,地铁站走路十分钟,一居室,四十七平,朝南。客厅的窗户很大,照片里阳光铺满了整个地板。总价两百三十万。她收藏了,没有马上约看。她还想再想想。不是犹豫,是习惯做决定之前,让它在脑子里放一放。放一放,不对劲的地方会自己浮出来。
她把房产页面关掉,继续写代码。实验跑完了,结果不错。她在日志里记了一笔,然后关了电脑,洗了澡,躺在床上。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圆形。她看着那个圆,想:论文改了,又投出去了。不生气。人际关系里不依赖了,自由了。房子在看,想买了,不急。事做不完,她照样睡。睡醒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