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此深河》一船星河入梦来

42、第 42 章 从巴黎回来

　　从巴黎回来之后，顾深没走单位的帐报销，国际组织给报销了。顾深开始认真考虑英语的事。
　　会议上的报告她讲得还算顺，但提问环节有一个细节让她不太满意，有个英国学者问了一个关于模型泛化能力的问题，她听懂了，回答的时候用了一个美式发音的词“schedule”，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会后Marco委婉地说：“你的英语很好，但有些发音混着用，欧洲人听起来会有点困惑。”
　　顾深知道自己的英语是怎么学的。初中课本是英式，高中听力有美式，大学看的论文和视频教程大部分是美式，工作上写邮件用英式拼写但读出来是美式发音。她从来没想过要统一。以前觉得能交流就行，发音不重要。但这次她发现，不重要的事，在某个场合可能会变成重要的事。不是发音本身重要，是“让人听起来不困惑”重要。
　　她决定系统地提高一下。
　　问题来了：学英式还是美式？
　　她不是那种“随便选一个”的人。她做决定之前习惯先想清楚。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列。
　　美式英语的优势：资源多。论文、技术文档、开源社区的讨论，大部分是美式。她的口音已经偏美式，改起来成本低。国际会议上，美式是主流，大部分人能听懂。劣势：她对这个选择没有感觉。美式英语对她来说就是“工具”，没有感情。
　　英式英语的优势：她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英式英语好听。那种“t”的清晰发音，“a”的开口度，连读的节奏，听起来像把一句话放在天平上称过，不多不少。劣势：资源相对少，改起来成本高，她目前的发音偏美式，要改得从头练。
　　她把两条写在笔记本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她在选一个“永远”的答案。好像选了英式就要一辈子说英式，选了美式就要一辈子说美式。但她不需要一辈子。她只需要在这次国际交流中让人听起来不困惑。她不是要去英国定居，不是要去美国留学，她只是要开视频会、做报告、写邮件。这些场合里，统一比选择更重要。只要不混着用，美式或英式都能接受。
　　她想起调参数的经验。有时候最优参数不是某个极值，是一个平衡点。英式和美式之间也有一个平衡点，不是“选哪个”，是“先把一套跑通”。跑通了，如果需要换，再换。不纠结。
　　她决定先维持美式，因为成本低、资源多、见效快。但她可以在听力和发音上加入英式的元素，不是为了变成英式，是为了能听懂英式，不被英国同事的口音卡住。就像她的模型，训练数据里要有各种噪声，才能在真实环境里稳定。
　　她把计划写在笔记本上：
　　“英语：维持美式发音，但增加英式听力训练。每周听两个BBC节目，模仿发音但不强求。目标是统一、清晰、不让人困惑。不是变成英国人，也不是变成美国人。是变成‘能让人听懂的顾深’。”
　　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找资源。BBC的“6 Minute English”每集六分钟，适合碎片时间。她下载了十期，存在手机里。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听，晚上跑步的时候听。听着听着，她发现英式英语确实好听。那种语调的起伏，像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流。美式英语像一条直路，快，直接。两种都好，但她不选了。她用美式走路，用英式看风景。走路的时候走路，看风景的时候看风景。不混就行。
　　一周后，她和Marco开了一次线上会。她用美式发音讲了进度，Marco没有愣住。她又加了一句英式的“schedule”，故意发的英式音。Marco笑了一下：“You’ve been practicing.”顾深说：“A little.”Marco说：“Sounds good. Either is fine, just don’t mix.”顾深说：“I know.”
　　挂了视频，她坐在桌前，想：这件事做对了。不是因为英语变好了，是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方法，不纠结选哪个，先把一套跑通。跑通了，再优化。不跳步。她把这个方法用在了英语上，也用在了实验上，也用在了生活上。选哪条路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走。走了才知道对不对。不对再换。不换就一直走。
　　她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
　　“10月25日，英语计划开始。美式为主，英式听力为辅。Marco说‘don’t mix’。我说‘I know’。不混。做事也是一样，不混。做一件事，做完。再做下一件。不跳步，不纠结，不回头。”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明天还有实验，下周还有ESA的合作启动会，下个月还有新型号的验收。英语只是工具，工具顺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