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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你和我第一 ...

  •   马车停在无人处,虫鸣不停,一声一声,尖锐短促,划破夜的宁静。

      晚风吹得车旁树叶沙沙作响,沈楹抬头望明月,明月也低头俯视她,柔和的光倾泻在她的裙摆上,仿佛流光闪动,洗涤她疲惫的身体。

      活着真好,沈楹喃喃道。

      谢昭紧随其后,没听清她的话,问道:“什么?”

      沈楹笑着靠近他,手指探进他被风吹动的袖摆,谢昭怕被沈楹发现手帕,要后退躲避,可没等他躲开,沈楹的手转了方向,贴着他的手,一点点上移,探进他的指尖,十指相握,紧紧相扣。

      “拉着手,不能走散。”沈楹说得坦荡。

      不坦荡的人呆愣在原地,整颗心猛烈敲响胸膛,他只需垂眸就能看见朝思暮想的人,伸手就能触碰那人的身体,似乎只要俯身下去就能亲吻她。

      不爱他又何妨?

      沈楹双唇微张,口脂艳丽,泛着点点碎光,如同诱人进地狱的毒花,谢昭喉咙滑动,好似能闻见她呼吸的清香,□□纵情燃烧,想贴近那双唇…

      双眼一刻不停地凝视她,看她呼吸急促,看她终于躲闪目光。

      她为何躲?厌恶他…还是别的…

      他将嘴里肉咬得生疼,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才发觉停留太久,轻声道:“走吧。”

      沈楹颔首,刚还肆无忌惮的士气有些颓败,她趁谢昭不注意,轻抚嘴唇。

      刚才的一瞬间,谢昭好像要吻她,而她似乎在期待…绝对不可能,沈楹迅速否认这一念头,这就爱上了?

      沈楹你也太容易爱上别人了吧!

      “到了。”

      谢昭在她耳畔道,热气落在她的耳朵上,她浑身一抖,连忙松开手,故作被荷灯震撼,“哇,好美啊。”

      手心留着薄汗,她握拳背在身后,这地方她和陆谦和来过许多次,哪家的荷灯好看,哪里最适合放荷灯,她都熟记于心。

      她回头唤谢昭,谢昭在后面走得很慢,眼睛一直望向飘荡荷灯的江水面。

      “来过这里吗?”等谢昭走近,她没话找话道。

      谢昭脚步一顿,“小时候,我们偷跑出来一起放过荷灯,就在这。”

      就在这,你和我第一次放荷灯的地方,你带陆谦和去了许多次。

      沈楹仔细回想,好像有这件事,可后来发生的事太多,早都沉入地底,忘得一干二净。

      “楹娘怕是不记得了。”谢昭说道,话音毫无起伏,他早知如此,没什么可伤心的。

      沈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旋即反应过来她有何不好意思的,她又不能事事铭记在心。

      她不愿细想,直奔买荷灯的小贩摊前,买下两个荷灯,一个递给谢昭。

      沈楹垂眸,一朵荷花开在她的手心,她托着淡绿色的荷叶,花瓣中央摆放蜡烛,小贩给他们一一点亮烛火,火光微弱,在暗夜中轻轻摇晃。

      沈楹护着烛火,和谢昭一同前往江水边,已有许多人在放荷灯,靠近江边,只见荷灯连成线,自江边摇晃着飘向远方,有的荷灯落了单,停在水面上,烛火明灭可见,在轻柔地月光下,静静地燃烧,花瓣变得鲜艳夺目。

      沈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家人平安,不要再重蹈覆辙,谢昭有样学样,也在一旁伸出双手,却睁开一只眼,偷看沈楹虔诚的祈祷,她眉头微蹙,眼珠在眼睑下转动。

      沈楹蓦地睁开眼,谢昭连忙闭眼,等沈楹戳他手臂,他才装出一副刚许完的样子,问道:“楹娘许了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沈楹神秘地眨眼睛,她长得灵动可爱,明眸皓齿,嘴角上扬,如同枝头开得第一缕春,所见之人都因她的笑而心神荡漾,谢昭心不在焉地撩动江水,水面掀起涟漪。

      神的姻缘簿写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名字延伸的出去的红线,一定圈住的是沈楹。

      只是沈楹的线绕开他圈的别人,他只能甘愿成为沈楹的裙下臣,一世两世,等命运垂怜一瞬,让他有一世被沈楹看见。

      这一世终于来了。

      “去那边看看!”沈楹望向远处人流如织的街道,拉他起身,往临街商铺走去。

      他们一起逛了许久,沈楹没见心意的东西,觉得无聊,随手拿起摊前的口脂,在手里把玩,忽然计从心来,对谢昭勾勾手,谢昭乖巧地走近。

      沈楹手指沾上口脂,抬手抹向谢昭的嘴唇,谢昭愣怔片刻,还未躲沈楹又将魔爪伸向谢昭的脸颊,就这样,谢昭脸上嘴上都留下红色印迹。

      “嗯,颜色漂亮。”沈楹不管谢昭难言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像是真在试口脂颜色。

      沈楹闹够了,街边实在没可买地,便和谢昭一同回杨墨家。

      路上,谢昭捂着脸,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他唇色很淡,纤细的手指掩着脸,偷偷用手指擦口脂,沈楹看见未被遮挡的下唇,鲜艳的红点在唇上,沈楹随意一抹,一部分涂出唇线,又被谢昭擦了一下,晕在嘴角,有点像被人亲的,而且亲得很激烈。

      像谢昭这样清心寡欲,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被亲会是何等模样?

      她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光是想想都觉得太过邪恶,她去摸袖中手帕想为谢昭擦口脂,却摸了空。

      “我手帕呢?”

      谢昭捂脸的手一顿,放下手,面色如常,“可能放荷灯的时候掉了。”

      沈楹想了想,“很有可能,可你的脸没法子擦了。”

      “…无妨。”

      为谢昭擦脸的事就被搁置一旁,而面前的谢昭把手藏进袖子里,揉搓柔软的布料,似是要将其扣出个洞来。

      他愤恨地想,早知如此,就不偷拿手帕了,因他卑劣行径,错过一次大好机会!

      都怪他!

      沈楹突然想到什么,她急忙道:“钥匙在我们这,师傅如何进家门?”

      他们快马加鞭,赶到杨墨家,此时大门虚掩,已经被人打开,沈楹松了口气,杨墨可能有备用钥匙。

      可等她走进院子,却看见杨墨怒气冲冲的面孔,手里还在用力劈柴,那气势,仿佛砍下的是沈楹的脑袋,她摸摸脖子,幸好脑袋还在。

      “…”沈楹和谢昭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

      杨墨率先开口道:“沈娘子和谢少卿好兴致,看样子沈娘子肚子又不痛了?”

      沈楹看向杨墨胳膊上的淤青,再回头看看那半人高的墙壁,“师傅,你怎样能消气?”

      “日后若再有案子,酬劳我用俸禄加倍给杨娘子。”谢昭拱手作辑道。

      杨墨用鼻孔哼了一声,“不必,我可授受不起,你们夫妻二人莫要再打搅我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好事了。”

      沈楹和谢昭还站在那不动,杨墨忍着气道:“两位今日也要在此过夜?”

      杨墨日后确要仰仗大理寺给的报酬,可那也是她努力换来的,没了报酬她还可以给人做棺材,为逝者入殓,拼拼凑凑,靠手艺总能活得下去。

      她就是气愤,沈楹一口一个师傅的叫她,一出门便立即把她这个师傅抛在脑后,她采花的时候还想着早些回来,走的时候给沈楹熬药,沈楹可到好,竟然把她忘了!

      再也不会给沈楹授业讲学了!

      “呀!师傅你伤得不轻啊!”沈楹突然出现,拉她的手臂,夸张地提高音量。

      杨墨甩开手,“还不是拜你所赐!”

      沈楹给谢昭使眼色,谢昭连忙去拿给杨墨的礼物,杨墨还在挣扎,沈楹拿出一个玉镯,趁杨墨不注意,套进她的手腕。

      杨墨愣住,看手腕上凭空出现的镯子,良久反应过来,要扒下来,沈楹立刻展示自己的泪眼汪汪的能力,“师傅,这可是我逛了大半天,才买来的,那店家说什么都不卖,说是给自家女儿留的,我可是恳求他许久呢。”

      “你…”杨墨脸部肌肉都变得紧绷,想要发火,火气也都被沈楹一盆水浇灭,无处可施,虽不知道真假,但听着很舒服。

      “算了,我是看在谢少卿的份上,才不计较了,和你无关,也和这镯子无关…你们若没吃饭,就去厨房吃点剩菜吧,我可没心思给你们做。”

      “知道了。”沈楹笑容满面,拉着杨墨的手来回摇摆。

      她们很快和好,谢昭低头站立在一边,只要有旁人在,他就会被忽视。

      楹娘,就没有你不在意的人吗?

      沈楹哪管在场的两位何等想法,此时月亮高悬,天色昏沉,肚子早在逛商铺时填饱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应该先洗漱。

      沈楹把头转向谢昭,谢昭刚还偃旗息鼓的颓败模样,立刻直起腰去井里打水,打满水去厨房倒进锅里煮沸。

      沈楹喜滋滋看谢昭忙碌,谢昭走动时衣摆掀起一阵风,他嘴角似含笑,好像给她做事特别开心,而沈楹也喜欢被照顾。

      她正想着,杨墨对她道:“过来,今日课业完成了吗?有临摹我给你的图吗?”

      沈楹突然被拷问,这才想起来,低头道:“没有。”

      “现在抄。”

      沈楹迫于威压,只得坐在寝屋的桌前一笔一划的临摹,谢昭过来催促水凉了,杨墨也在一旁看着沈楹,沈楹只得对谢昭无奈摇头,继续抄。

      杨墨颇有教习先生的风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旁人,定不会让侯府千金挑灯临摹人体的骨头,说是师傅,也得掂量徒弟的身份,可杨墨却不管这些,管她侯府马府的,都得听话。

      沈楹走神,偷看杨墨冷漠无情的眉眼,哎,要是杨墨去朝廷当官,定是个冷面无情的忠臣,直言不讳,树敌无数,说不定让圣上都头疼呢。

      她笑出声来,杨墨屈指瞧瞧桌面,“快点。”

      沈楹哭丧着脸,继续临摹,当晚入睡,脑子里都是人体的线条。

      夏至节共三日,他们第二天一起祭祖,采花,第三天沈楹带谢昭回侯府看望父母,不去不知道,刘玫竟卧病在床,侯府内人心惶惶,短短几日刘玫面色青灰,水米不进,肉眼可见的消瘦。

      近日外敌作乱,内外动荡,沈铭总呆在军营,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城,沈楹也新婚不久,前几日刘玫见她心事不宁,怕父女俩为她担心,便隐瞒病情。

      沈楹询问陪伴刘玫身边的丫鬟,丫鬟找过大夫,大夫不知病因,但看刘玫牙龈发黑,脱发严重,断定是中毒,毒从口入,开了些腹泻催吐的猛药,试图能将毒排出体外,情况确有些好转,但也因为喝药的原因,刘玫食不下咽,身体无力。

      刘玫染病,夜晚总腹泻呕吐,沈楹没日没夜陪在刘玫身旁,为找出病因,她让府里的丫鬟小厮把刘玫发病前所穿衣物,所用器具,吃过哪些东西,去过哪,事无巨细告诉她,却仍是毫无头绪。

      夏至节结束,谢昭担心不下,白日上值,晚上也同沈楹宿在侯府,宽慰沈楹,陪她一起照顾刘玫。

      沈楹有时在刘玫床边打瞌睡,身体乏累却不敢睡,谢昭都会悄声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我来吧,你先休息。”

      所谓患难见真情,沈楹虽仍不相信谢昭的爱坚不可摧,但至少这段时日,她心中熨帖,也逐渐开始信赖谢昭。

      白天谢昭事务繁忙,但也不忘寻人给沈楹看月事腹痛之事。

      此人是名女子,有家小药铺,精通药理和医理,平日能帮产妇生产,也能诊治女子不便向外说的病痛。

      月事腹痛自然也在此类病痛之中,沈楹不懂这有何需要遮掩的,世上大半人每月流血几日,竟然成了不可言说的事。

      这位医师不同其他人给她配药,而是用一种在穴位上施针的疗法,细针轻轻扎进穴位,并用艾绒薰炙腹部,几日下来,沈楹感觉气血回升,面色也比往日红润。

      医师名叫喻秋,性子温和,沈楹渐渐和她熟络起来,喻秋也开始为刘玫施针治疗身体,喻秋给刘玫把脉,刘玫脉象虚浮,肝失疏泄,她根据刘玫的病情施针配药,刘玫不再起夜,但仍有头晕呕吐的症状。

      沈楹见喻秋医术精湛,她把师傅给她配的药方给喻秋看,喻秋直呼此人颇有才能,药方正对月事腹痛。

      当今世上有许多女子的隐痛不敢对外人说起,甚至不敢寻医问药,只得自己忍受,最后死于一场本能诊治的病痛下。

      沈楹心想若将喻秋和师傅结合起来,组建个大一点的医馆,就能帮助更多女子。

      还没等行动,便听说最近京城动乱,许多人惨死于一种奇怪疾病,谢昭忙于此事,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了。

      霜雪去外打听,回来说染病者皮肤青灰,牙龈发黑,有的腹部绞痛,呕吐,厌食,四肢无力…不仅京城百姓,就连皇宫贵族也不得幸免,听说长公主已几日未露面了。

      沈楹正给刘玫擦干,听霜雪这么一说,将那些人的症状一一和刘玫比对,她停下动作,心脏猛烈跳动,望向窗外飞鸟尖叫着划过天际。

      这对她来说是不幸,也将会成为她展露头角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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