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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睡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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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楹看着谢昭躲闪的目光,眼含笑意,“吃过了吗?”
说完,想到天色已晚,以谢昭的习惯,早已吃完了。
她靠近谢昭,微微抬脚,在他颈边轻嗅,鼻尖充斥谢昭身上浓郁的澡豆香。
看来也沐浴过了,却还马不停蹄前来,沈楹低低笑了一声,管他有没有隐疾,这些她不在意,只要谢昭对她好,不要像陆谦和搞些阴谋诡计,她也能好好扮演爱慕丈夫的妻子。
谢昭把头偏到一边,终是无法忍受沈楹若有若无的呼吸,轻咳道:“楹娘,怎么了?”
沈楹这才发现自己保持这个动作过长,她抬手欲盖弥彰为谢昭整理衣襟,往后挪了一步,“天色不早,显允又赶了许久的路,不如早些休息。”
谢昭听出沈楹的言外之意,“嗯,楹娘也是。”
他识趣离开,找到今晚的寝屋,把床褥瓷枕换完,一个人笔直躺在床榻上,毫无困意,窗外隐约听见沈楹和杨墨的谈话声。
杨墨既决定教沈楹,就不会言而无信,等两人都吃饱了,她再次把画有人体的麻布拿过来,手持烛火,一个个给沈楹讲解,教她辨认骨骼和穴位。
“你每日临摹十遍,直到能在脑海中浮现每一块骨,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我才会继续教你其他…”
夏虫低声吟叫,烛火把上面的人体照得昏黄,杨墨说着说着,眼皮发沉,一转头看沈楹的眼睛又圆又亮,如这夜明月熠熠生辉,又不知从哪拿来了纸笔,趴在大石头上,纸上写满了字。
沈楹见杨墨不说话,问道:“怎么了吗?”
杨墨道:“欲速则不达,明日再学吧。”
沈楹用笔戳了戳脸颊,自己精神的很,但师傅还要休息,她挪过来,给杨墨捶背,“师傅为徒儿劳累辛苦,徒儿感激不尽。”
杨墨无奈拉开她的手,“莫要做这些事,你只要把我说的话都记在心里,我便心满意足了。”
沈楹揉揉眼睛,她现在看杨墨,真有了几分曾经教习先生的模样,一见这样严肃的面孔,她就觉得自己马上又要罚抄,顿感身体乏累,昏昏欲睡。
“听见了吗?”
沈楹本能地点头。
“好了,快进去吧。”说着,杨墨走到院中一口大井前,按动井边的把手,沈楹好奇地走近,看漆黑的井中缓慢升起水桶,府中的井都在后院和厨房中,就算见过,也未曾亲眼见水缓缓爬升的画面。
杨墨一副你真孤陋寡闻的表情,将井水倒进盆中,“拿去,今天梳洗用。”
沈楹撩起水,刚捧到鼻子前,闻到一股土腥味,“这能用吗?”
杨墨把盆拽到自己脚边,“你若不愿,今夜就不洗。”
沈楹内心挣扎许久,还是败下阵来,好容易梳洗完,和杨墨分别,困意袭来,她摸着黑打开房门,就看房内一个人影迅速从窗前爬上床,鞋东倒西歪叠在床下。
?
沈楹道:“显允失眠了吗?”
黑暗中,谢昭嗯了一句,声音沉闷,带着明显的心虚。
沈楹似还能闻见水里那股子腥味,她用手帕擦拭脸颊,随手将手帕搁置在桌上,这才看见桌边摆放的寝衣。
谢昭居然想着将她寝衣带过来。
房间未点烛火,她就着月光,一点点褪下襦裙。
后面传来转身的床褥摩挲声,沈楹升起玩味之心,“显允,你睡了吗?我系带缠上了。”
身后静得落针可闻,沈楹叹气道:“既如此,只能和衣而眠了…”
话音刚落,谢昭掀开被子,走过来,“我…我帮你。”
他抬起手去解她背后的系带,扣子并没有缠上,没几下系带就从指尖滑落,软趴趴垂在两侧,他收回手,触碰过系带的指尖生热,心脏急促跳动。
他被骗了。
想明白后,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连忙转身,“楹娘…不要捉弄我。”
耳边轻轻响着沈楹换衣的声响,他强忍心中焦灼,听罪魁祸首毫无悔过之心,“是显允手巧,没几下系带就散开了。”
此话到了沈楹嘴里,似乎还带了别的味道。
谢昭慌忙跑到床边,“我,我睡了。”
沈楹在黑暗中偷偷笑了好一阵,她发现挑逗谢昭是件趣事,就算这样做,谢昭还是落荒而逃,她更加坚信谢昭有隐疾了。
反正他什么都不做,她闲来无事撩拨几下,别有趣味。
已被诊断的谢少卿挪到床上,脸面向墙壁,像在面壁思过,这次他没有睡在外侧,沈楹不用再小心翼翼挪进去。
折腾好一会,天都快亮了,沈楹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刚要睡着,窗外鸟声开始叽叽喳喳喧闹起来,她烦躁地翻身,刚好看见睁着眼睛的谢昭。
“睡不着。”沈楹道,一个人失眠痛苦,看到有人陪,心里好受多了。
谢昭看她,“明日夏至节,不必早起上值。”
原来已到夏至,沈楹重生以来,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日子不知不觉流逝。
她回来已有两月之久了。
沈楹一直没有回答,谢昭怕自讨没趣,闭上嘴不再说。
沈楹缓过神,“夏至节,我们明夜一起放荷灯吧!还有,夏至要祭祖,要吃阳春面,在师傅家中住,我自然也得准备些脂粉送给她。”
脑海中浮现曾经和陆谦和一起祭祖的画面,那时她双手合十,祈祷平安喜乐,而此刻…
也或许是愿望成真,因前世无法平安喜乐,于是再给她机会吗?
谢昭偏头看她,微光勾勒她脸颊轮廓,显得如谪仙中人,似真似幻,他忍着伸手触摸的欲望,默默幻想沈楹心中所想之事。
沈楹闭上眼,喃喃自语,“明日有的忙了。”
谢昭眼眸柔情满溢,他轻笑一声,“好,快睡吧。”
虽如此说,自己却再睡不着了。
“墨娘,快走啊!”
“等下!”
“…”
窗外声响吵人,沈楹抬手遮挡阳光,杨墨没装床帘,可能杨墨也很少日上三竿还未起床。
杨墨似要出门采花,对谢昭道:“谢少卿,那个我就先去了!”
沈楹向旁边一摸,谢昭已经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揉着昏沉的脑袋,没霜雪替她梳洗,她只好一个人推开门。
还没等看清院中景色,谢昭就将水盆端到她面前,沈楹下意识低头撩水净脸,这次出乎意料没有土腥味,她看向谢昭。
难不成水还能听谢昭的话?
“我早起打了一盆水,放置久了,污浊沉入盆底,我又将水煮沸,味道应当淡了些…”
“不用麻烦的,我能适应。”
谢昭垂眸,端着的水盆也跟他低了下去。
沈楹话锋一转,眉眼弯弯,“不过还是谢谢你,没有味道的水更好。”
谢昭眼眸瞬间明亮起来,急忙道:“我还做了阳春面,可要尝尝?”
不上值,他没有带幞头,头发用白玉冠束起,更衬他神仪明秀,如风尘外物。
沈楹愣怔一瞬,发觉就算和他同榻而眠,也未曾见过他披散头发的样子,不如今晚悄悄…
“可以吗?”谢昭道。
沈楹思绪被打断,连忙把心思收回,摸摸鼻子,“好。”
等她洗漱完,谢昭迅速给她找来干净帕子,手忙脚乱把桌椅摆在院中,又去厨房拿煮好的面。
沈楹抱臂站在一旁,看谢昭忙的不亦乐乎,心想他可能比霜雪还要细心。
将她照顾得如此妥帖的谢昭,和小时候那个爱哭鬼完全不一样。
话说谢昭为何喜欢她来着?好像她从未问过谢昭这个问题,理所当然认为谢昭会永远陪着她,只要她唤一声,谢昭就会从角落里现身。
小时候的谢昭总喜欢在她面前表达心意,双手捧着脸,对她说日后一定要娶她,沈楹越想越笃定,谢昭和小时候的爱哭鬼完全不一样。
到底什么改变了他…
“楹娘快来。”
她回过神,坐在谢昭身边,面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煮好没多久。
阳春面汤鲜味美,吃完胃里暖呼呼的,沈楹心满意足揉着肚子,“日后小厨房还做什么饭,全权交给显允好了。”
谢昭羞怯地起身整理碗箸,闪身躲进厨房。
过了一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沈楹看见里面摇晃的黄褐色汤药,不由得退后一步。
杨墨临走前也不忘给她配置汤药。
她抚摸小腹,她月事短,已经快要走了,可月事短也不是件好事,她确需要调理,又不愿辜负杨墨的心意,她捏着鼻子,把碗里的药强咽下去。
谢昭忙把蜜饯放入她手中。
“我找了顶好的大夫,专治月事腹痛,夏至一过,可随我去看看?若杨墨配的汤药管用,我买来药方,每日给你熬药。”谢昭抬眼看她面露苦色,知她不愿喝药。
他补充道:“我让那位大夫查看药方,味苦的草药也可先去掉。”
沈楹吃着蜜饯,嘴里苦味渐渐被蜜饯遮盖,她闻言轻声道了句好,昨日还苦于没有蜜饯,今日谢昭便买来给她。
沈楹注视他关切的面孔和紧皱的眉头,心里某个落锁的大门开始松动,她知道不是爱意,而是被谢昭的关心烫到,一瞬间的感动。
随意她又清醒过来,拍拍脑门,试图将脑袋中的杂念驱散。
沈楹,不要再因别人三言两语,就热泪盈眶,立刻卸下防备了!
谢昭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拉她的手,终没敢动作,只紧张地看着她。
沈楹叹了口气,“无事,我们一会出门吧。”
杨墨去菜枣花,沈楹决定趁此机会去西市买脂粉,给师傅个惊喜。
杨墨把家中锁钥留给谢昭,落了锁,马车已在外等候。
西市人流攒动,节日气氛浓烈,沈楹很快把方才的心事抛之脑后,拉着谢昭逛遍整个西市的脂粉铺和衣肆,她出手阔绰,喜欢就收入囊中,等到暮色茫茫,天色渐晚,她才揉了揉发酸的腰,“我们回去吧。”
一转头,只见一个大箱子摇摇晃晃前进,本就不明亮的街道,突然有个巨物,街边路过的人都停下来观看,沈楹赶紧去帮忙,好吧,她买的却有些多了…
马车里,往曲江池畔放荷灯的路上,沈楹从袖中拿出手帕为谢昭擦汗,“抱歉。”
谢昭双颊微红,手规整摆在膝盖上。
沈楹身体前倾,呼吸尽数落在他的脸侧,幽兰香气扑鼻,谢昭眼尾染着喜悦,眼睫微动,他忍着未笑出声音。
沈楹皱眉停下动作,盯着他勾起的嘴角,心想此人莫不是累傻了?
日后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越靠近曲江池,车窗外的欢叫声越是喧闹,沈楹不再为他擦汗,掀开车帘。
盛京城的繁荣在她眼中铺展。
满街的灯笼一直燃烧至天边,将漆黑的夜晚照得通明,路过的人都笑容灿烂,满面红光。
沈楹探出车外,盛京两旁楼阁富丽堂皇,玉砌雕阑,烟花在飞翘的檐角后炸响,惊动了飞翔的鸟儿,鸟儿散作一团,尖叫着飞离,隐入茫茫天际。
街边杂耍艺人卖力表演,烈火在他的嘴中喷涌而出,引得台下人纷纷鼓掌,江水上画舫小船飘飘悠悠驶去,不知船上是何人,会做何等诗词。
而身旁端坐的谢昭默默把她丢弃的手帕放入袖袍,心虚地把头偏过一旁,毫不关心外面景象,只算着下一次夏至还需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