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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济世医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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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楹差点就忘了她是提前看过结局。
前世这个时候,京城正被可怕疾病席卷,人人自危,沈楹自知帮不上忙,躲在府里,外面的事都靠陆谦和口头转述。
陆谦和说京城盛行一种能使月事断绝之人,再次见红的丹药。
丹药含铅粉,食多气血凝滞,肝失疏泄,严重者失去生命。
原来阿娘也听信了如此荒唐的丹药,若她收到一切都好的回信,不是立刻放下心来,而是好好回去看望阿娘,情况是否会有不同?
她不仅没有回去,今世仍错过救治阿娘的最好时机。
沈楹捏紧手帕,抬手继续给刘玫擦汗,刘玫被病折磨得骨瘦嶙峋,两腮凹陷进去,颧骨高耸,骨头似乎要顶破皮肤。
“阿娘,这次生病,我们母女俩才能好好待在一块,以前我们相处的日子太少,等病养好了,我们去城外转转。”
刘玫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
“阿娘把买来的丹药给我看看吧。”
手背上的手猛地抽回,刘玫面色惊慌,“楹儿怎么…”
“若阿娘羞愧不敢说,怕是城中百姓也这么想,最后坏人高枕无忧,我们只能吃哑巴亏,平白遭受皮肉之苦。”沈楹言辞恳切道。
刘玫嘴唇颤动,忍耐许久,她轻呼一口气,仰躺在床,“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觉丢人,不敢说出口罢了。”
“我听别家娘子说那丹药有奇效,每周食过三枚,便可重来月事,都说月事走后,日子就如流水一般,人也会越来越老,我看皱纹爬上脸,心里急,便信了这话,拖人给我买来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药起作用,我真觉得身体健硕,脸也光润许多,可月事却迟迟不来,我还当是吃的少,又买了好多,谁承想这是毒药,还让楹儿日夜照顾我,你新婚不久,让你担心受怕,我…真是老了不中用…”
沈楹之前想不明白,她被月事折磨得不成样子,恨不得哪天月事再不光临她的肚子,为何京城许多女人要让它回来?
就连长公主也不得幸免。
现在她有些懂了,让刘玫把剩下的丹药拿给她,艳红的丹药躺在手心,她将它们一个个放入锦盒中。
霜雪这时走来,“姑娘,喻娘子到了。”
“让她在房中等我!”沈楹安抚刘玫的情绪,连忙赶去见喻秋,喻秋每日来为她诊治身体,雷打不动。
房门被打来,喻秋肩膀斜背木箱,看见沈楹弯腰行礼,霜雪把木椅挪到床边,把床帘挂起来,烈酒摆在桌上以备消毒之需,喻秋坐下,手脚麻利将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要用的工具。
沈楹抬眸看她低头垂下的碎发,道:“喻娘子想救治更多人吗?”
喻秋手捏着针,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了愣,“自然,这是每位医者的心愿。”
“如果我说我可以出钱帛,给你盘下店铺,一应用具准备妥当,你可愿成为店主,救病治人?”
“沈娘子为何如此?”
“京城百姓被鬼病所扰,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我虽不至于家财万贯,但也能为他们出一份力,我见你医术精湛,心地善良,何不我出钱,你出力,帮百姓渡过难关呢?”
喻秋把针插回布袋里,起身珍重俯身行礼,“喻秋替城中百姓谢过沈娘子,只不过…”她站起身,略显纠结,“我才疏学浅,恐怕无法胜任,而且我至今还未找出原因。”
沈楹把装有丹药的锦盒递给她,“他们就是吃这个生了病,里面含有铅粉,我阿娘也深受其害。”
喻秋接过丹药,在鼻尖轻嗅,“原来如此。”她把小小的丹药握在手中,抬眸看向沈楹,“食用过多的人,毒深入骨,再高的医术也无法救回,我只能稳定毒气,不让病情加重而已。”
沈楹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回去,“好,结果怎样你都无需自责,救下一个人就不算枉费努力,不过...我有一要求,不可对病人多言,他们询问病因,也缄口不答,一应事务皆交给我。”
喻秋疑惑不解,想要问,沈楹继续道:“你放心,我若有害人之心,何必出钱出力,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喻秋一时想不明白,听沈楹说她可自出钱帛,令她治病,她就什么都不思索了,连忙点头称好,旁的隐情她是怎么都想不出。
喻秋开始给沈楹施针,此后无话。
等喻秋离开,沈楹吩咐人在外传播医馆能救治鬼病的传言,无需一个铜板,每日只诊治十人,数量一到立刻关门,无分男女老少,达官显贵还是布衣平民。
此言一出,无数人趋之若鹜,沈楹名下有一处店面,改用成医馆,匾额只两个字济世。
医馆问世,坊门一开,许多人便一窝蜂涌到医馆门口,沈楹在旁一看,果真男女老少,神色各异。
沈楹知道他们口中的鬼病出自丹药,而这丹药的来历是为了月事复行,可聚在门口的大多是男人和孩子,他们的确生了病,但肯定不是他们嚷着的鬼病。
喻秋来者不拒,只要是病人,她都细心诊治。
没过几日,济世医馆救世济人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不花一文,能缓解好多年的腰肌劳损,让使不上力的左臂拿起茶杯,于是无数人借口被鬼病缠身来治多年压在身上的不知名疾病。
沈楹看得清楚,却不揭穿,她在旁看喻秋诊病,也学到了一些知识,她一得空就背人体穴位和骨骼,如今已能在脑海中浮现完整的明堂图。
医馆每日只诊治十人,沈楹毫不客气将门外来看病的百姓关在门外,沈楹笑眯眯转身拉喻秋,情求她教自己如何针灸。
喻秋比杨墨更好商量,甚至在沈楹提出要向她请教时,激动得流泪,她揉揉眼睛,泪痕在脸颊上泛着光,“好!”
沈楹从此开始了学习捏针、背穴位的功效。两个人互相施针,感受针扎在穴位上的针感和手法,沈楹完全没有畏缩之态,喻秋突然对这个她以为娇身惯养的沈娘子刮目相看。
这几日,她一心扑在学习针灸上,也不吵着要同谢昭一起查案了,谢昭每晚沐浴完进来,都看见一个身影在窗前徘徊,手里拿着书,目光炯炯,嘴里念念有词。
只要去查,就知道传播济世医馆能治好鬼病出自谁的手笔,沈楹她究竟要做什么?能不能向他吐露一点,哪怕一点,也能让他觉得他还是有些用处的。
趁沈楹熟睡,谢昭小心翼翼掀开她的衣袖,见胳膊残留斑斑点点的针眼,立刻明白她几日都在忙什么。
他面色惨白,心脏似乎被人狠命揪住,他和沈楹总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任他凿出细小的缝隙,也无法窥探出沈楹的心思,为何要这样?他在心中盘问多日,不得答案。
沈楹苦苦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终于,那个人在她打开医馆大门时,站在阳光辉映的阶梯下。
“济世医馆的医师,请随我去宫里一趟。”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身形消瘦穿着红袍,说话尖声细语。
沈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喻秋发抖的身躯直直挡在她身边,沈楹愣了一瞬,“没事。”她安慰道,回身拿走喻秋针灸治疗用的木箱,在喻秋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和太监一起走出门,踏上宫里的马车。
在车里,她状似无意问道:“公公,我们这是去哪?”
太监不答,嘴角含笑,意味不明,沈楹大概能猜出,叫她来的是传闻中的长公主。
她一直在等这位长公主。
一进宫门,仿若来到另一个世界,宫人步履匆匆,不去看外来之人,身旁金银焕彩,销金嵌宝,就连墙壁柱身好像都由金子雕刻而成,轻幔垂挂,一个个宫人接替得掀开垂幔,引领沈楹走进长公主府的寝屋。
房檐露水转了一圈顺着檐角滴落,只闻水声,却听不见一个人交谈,每个人的都低头等待或悄然从她身边走过。
“医师,殿下被鬼病烦扰,已三日未进食。”
鬼病…原来宫中也称它为鬼病,沈楹抬步走近,有丫鬟紧张地站在身旁,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她。
沈楹俯视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她皮肤灰扑扑的,面颊凹陷,眼睫因痛苦不断颤动着,像垂死的蝴蝶不断扇动翅膀,她纤细而苍白的手交握在身前,安静祥和仿佛真的死去了。
沈楹蹲下身,认真为长公主检查,她早已熟背铅中毒的症状,很快便认定长公主和她阿娘一样铅中毒了。
“中毒。”沈楹轻声道,旁边无人震惊。
有人问:“殿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沈楹无比坚定地转过头,眼光炙热,“相信我,过不了多久,殿下就能重焕荣光。”
说完,那群人便低头啜泣,还有人上前,想拉她的手,沈楹说此大话,心里却一点不虚,如果不做,就一定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既然她能重来一世,那她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楹学喻秋的样子,俯身打开木箱,手捏起银针,窗外这时透过一道阳光,尖锐的针尖闪了一瞬。
沈楹要来烈酒,消毒后,起身撩开长公主的衣衫,闭目回想杨墨给她的明堂图和喻秋和她练针时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偏一寸都不行,沈楹轻声道,针尖扎进长公主的皮肤。
而宫门外,在京城大理寺忙碌的谢昭,终于得知沈楹进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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