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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怕楹娘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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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此人的话,他们不敢耽搁,挟此人与刚抓捕的明娘见面。
明娘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却在见到姚溪丈夫时突然挣扎起来,听搜查的官吏说,明娘白日躲在浴桶中,到了晚上才出来,因憋闷得难受,又得知府中人都受了连累,再也待不下去,没等官吏搜到那里,她先走出来了。
监狱里关押的众人听闻明娘被抓,这才把事情原委一一说明。
明娘受丈夫辖制,不能外出经商,姚溪身患重病,命在旦夕,怜悯明娘处境,便想出死后砍下头颅帮助明娘假死脱身的办法,明娘身边人都知道此事,全力替她遮掩,想着明娘能自由,甚至可以牺牲自己。
而这个案子,有凶手,却不是人。
大齐已婚女子可经商,但也需要经过丈夫的同意。
那商人以家里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为由,让明娘终日守着宅门,不得踏出一步。
沈楹听完,知道明娘回府会再次陷入困境,情况还可能更糟。
她当着商人的面,把裙带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明娘,“我在西市有间衣肆,如果让你经营这间衣肆,你可愿意?”
“我?”明娘瞳孔微缩,支支吾吾不敢接,沈楹直接塞进她手中。
“你放心,我是武昌侯女儿,见玉佩如见我人,我会打点清楚,你去了立刻成为肆长。”
“我知道她的,她性格柔弱,绝不能担此重任,娘子三思!”不等明娘开口,商人在旁边急切说道。
沈楹冷冷撇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侯爵之女识人不清吗?”
商人脸色大变,“不不不,娘子言过了…”
沈楹哼笑一声,转头继续看向明娘,“我不养闲人,你将衣肆开得兴旺,相应的我也会给你好处,但若毁在你手中,我同样可以收回你的权利,明日会有人接去你衣肆,去不去由你。”
沈楹说完,转身离开,只听身后明娘郑重磕头道:“娘子大恩,我永生难忘…”
沈楹走远,再听不见了,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裙带,怪不得千百年来朝堂争斗不断,权利果然是个好东西。
姚溪是患病而亡,但因毁尸阻碍官府办案,毁尸的小厮徒一年半。
案子告一段落,沈楹终于可以休息,她揉了揉肚子,月事一来,肚子就像灌了石头一样往下坠。
她把头靠在车壁,窗外的谢昭翻身上马,他还要回大理寺将案宗申报给刑部,走时嘱咐车夫将沈楹送回府中。
沈楹不想回府,她强拉杨墨上马车,笑眯眯地看着杨墨。
杨墨不解其意,被她看得发怵,“我还是去坐自己的驴车吧。”
沈楹连忙拉她,“我既然叫你一声师傅,师傅总得教我点什么吧,我学东西很快,绝不让师傅费心。”
杨墨不由得往后挪,刚要反驳,想起沈楹应对狱里那群人时的模样,再看她帮助明娘,知她心地善良,真有了几分想教她的心思,于是扬起下巴,问道:“你想学什么?”
“师傅能教我什么?”
沈楹身体前倾,满脸期待。
杨墨心想沈楹怎么总是喜欢靠近别人,眨巴一双如秋水般的双眸,黛眉轻蹙,等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而且最可怕的是沈楹知道她这份能力!
杨墨叹了口气,“你要学的很多,先认清三百六十五块骨吧。”
“这么多?”
“怕了?”
“太好了,可以学很多知识。”沈楹眼底漾开笑意。
杨墨刚张开的嘴差点没合上,她摸了摸下巴,贵人都沾点病吗?
沈楹让车夫调头往杨墨家前进,车夫虽答应谢昭将沈楹送回府,但更不敢违逆侯府千金,只得抹了把汗,听沈楹的话调转马车。
沈楹再次把头斜靠在车壁上,双手捂着肚子。
杨墨观察她一会,问道:“月事来了?”
沈楹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侯府的大夫定要比我们这等人医术精湛,居然治不好你的腹痛。”
杨墨忍不住讥讽几句,却见沈楹没有继续说话,看她眉头微蹙,应该是疼得厉害,杨墨清了清嗓子,“月事引起的腹痛和普通疼痛不一样,自然也不能用相同的药方,看来这点道理给你治病的大夫是想不到了,一会我给你看看,许能找到办法。”
沈楹眸中溢满碎亮的星子,“还是师傅好。”
杨墨切了一声,又问了沈楹腹痛具体位置,疼多久,平时可总吃寒凉食物等话。
直到窗外车夫高声说到了,杨墨才停下话来。
杨墨先下了马车,沈楹当她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却看她回头伸手要扶自己,沈楹嘴角忍不住上扬,师傅还是个嘴硬心软的女子。
她们一起进门,上次来没机会看,这次终于能仔细看看杨墨的家了。
巴掌大的院子挤着鸡圈水井柴草堆,沈楹走了几步,感觉脚底踩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鸡屎!
胃里翻涌,她忍着把脚砍掉的冲动,挪到一旁,还没等她想好该不该把鞋扔掉,对面大公鸡伸着脖子就冲了过来。
沈楹脸庞赤红青蓝紫换了好几个色,拿起旁边的扫帚往公鸡身上拍,公鸡不躲反而冲得更卖力,翅膀张开,浑身的毛竖起,沈楹一边打一边唤杨墨。
杨墨先进屋给沈楹配药,闻声走出来,看清发生什么,捂嘴笑了许久,才帮沈楹脱身。
沈楹躲进角落,看杨墨徒手抓着公鸡的脖子,笑眯眯地展示给她看。
沈楹指着偃旗息鼓的公鸡,气得跺脚,“今天我要尝尝它的味道!”
杨墨笑着说好,果然提刀要划开公鸡的喉咙,沈楹把脸转过去,不自觉地吞口水,她见过的鸡都是香喷喷的被摆在桌子上,哪见过真正杀鸡的样子。
杨墨看出沈楹的心思,“去厨房,桌上给你配了调理身体的药。”
沈楹得了理由,快步走向同样巴掌大的厨房,灶台上放着碗,沈楹端起碗,黄褐色的汤药倒映她一言难尽的表情。
确定不是毒药吗?
“放了当归川?一些温经活血的药材,你调理身体,腹痛得厉害,我也会给你配些止痛药,一味的忍受疼痛,对身体更不好。”
杨墨出现在门外,拿着公鸡的手被墙壁遮挡,但沈楹好像还是闻到了血腥味,她不愿再看,视线挪到波动的汤药上,抬手一口咽了下去,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样子。
喝完药,嘴里充斥着汤药的苦味,杨墨自然没有蜜饯这类东西,沈楹只能到处走走,把心思岔开。
“这个给你。”杨墨煮鸡汤,热得满头大汗,看不得沈楹无所事事,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册子。
沈楹打开册子,是杨墨的手记,上面字迹工整记录了尸体不同伤势,甚至每一个都画出来了,画工精细,极其生动,沈楹很快就记住了几个特殊的伤痕。
鸡汤出锅,诱人的香气把沈楹的思绪勾走,她刚抬头,杨墨走过来,顺手从墙上拿下悬挂的麻布,铺在沈楹脚边。
沈楹低头一看,麻布上用线条勾勒出人体,五脏六腑和每一块骨头都由线条构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骨名,穴位。
“把这个全部记下来,等你烂熟于心,我再教你其他。”
沈楹蹲下,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名字,用手轻轻抚摸,真的开始背诵。
过了一会,杨墨看鸡汤热气散了点,提醒道:“先吃饭吧。”
平时她都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随便吃一口,沈楹来了,她在屋里翻找半天,搬出个矮桌来,杨墨还做了荞面栲栳栳,沈楹和杨墨就这样弯着腰,坐在石头上吃起饭。
沈楹从未吃过栲栳栳,第一次见格外新奇,她夹起一箸栲栳栳,沾上醋汁和蒜泥,入口虽没平时的面食细腻,但属于荞麦的粮食香回味甘甜,汤汁在口齿间爆开,鸡汤也很香,和她打斗过的公鸡味非常好。
刚来杨墨家,她还在想这种地方,人如何生活,但现在想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她觉杨墨过得太清苦,或许杨墨看她侯府生活很束缚呢。
正想着,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又有案子了?”沈楹坐直身,激动道。
杨墨率先一步开门,来的果然是大理寺的人,不过…是大理寺少卿亲自来的。
杨墨道:“谢少卿?”
还没等谢昭说话,杨墨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沈楹睁大眼睛,“显允你来了!”话音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沈楹越过杨墨拉谢昭的手腕,“师傅做了鸡汤,来尝尝!”
谢昭不知所措地被她拉近,看见院子正中摆放的碗箸,再抬头看沈楹面色红润,“楹娘腹部还痛吗…”
沈楹摸了摸肚子,“我都把这事忘了。”
“天色已晚,谢少卿光临寒舍,所为何事?”杨墨问道。
谢昭闻言,脊背不自觉僵直,总不能说他回到谢府,看着没有沈楹的房间,辗转反侧睡不着吧。
月亮把院子照得明亮,将谢昭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咬了咬嘴唇,眼睛盯着地上的落叶,“楹娘昨夜腹痛得厉害,我心中不安,特来看看楹娘,我怕楹娘睡不好…还带了床褥,瓷枕。”
话音刚落,外面的车夫果然拖着大箱子走进来,“郎君,这个放哪?”
谢昭试探地看向沈楹,沈楹还不知道今天睡在哪?
杨墨在一旁自是看得明白,这哪是来送床褥,分明是来追爱的,她还指望谢昭办案,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家中有两间房,如果两位不嫌弃,今夜可以住在我房中,我去阿耶的寝室睡。”
谢昭来了,当然不想走,听杨墨如此说,强压内心欢喜道:“这如何使得?”
“显允要住这?”沈楹问道。
谢昭刚跳动的心又沉入谷底,沈楹可能是为了躲他才逃到杨墨家,他此刻追来,定惹人厌烦,但他还是说:“宵禁时分,如果回去路上怕是会生事端。”
说完,眼睛不时瞥向沈楹,月光下,沈楹的嘴唇沾了汤水泛着细碎的光,谢昭舔舔唇,别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