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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寸心暗护,半点锋芒 启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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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七年初夏,皇城夜宴盛大开席。
这是萧明姝成婚之后头一回正式入宫赴宴,此前不过一场侯府私宴,算不得朝堂正经场面。今夜宗室权贵、文武重臣齐聚大殿,表面是闲叙叙旧,实则是摄政王萧弘渊精心设下的试探局。
萧明姝早已知晓。
入宫前,她已将六部动向、禁军布防、摄政王近臣名单,在脑中复盘三遍。
长公主府车马行至宫门外,侍女轻掀车帘。
萧明姝身着烟霞色流云宫裙,妆容温婉雅致,往日执掌朝局的凛冽锐气尽数敛尽,眉眼间只剩柔和慵懒,俨然一副被情爱磨去棱角的模样。
她率先缓步下车,随即回身,姿态温顺亲昵伸手相扶,处处皆是顾及夫君的痴情姿态。
周遭宫人内侍目光齐齐聚拢,落在紧随其后的陆惊寒身上。
他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衣料华贵端方,偏偏被他穿出满身散漫不羁。墨发松松束起,身形挺拔却站姿歪斜。
刚落地,他便顺势往萧明姝身侧贴近,话语轻浮张扬,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身旁一众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今夜打扮这般好看,进了大殿,怕是满堂权贵都要看呆了。”
直白露骨的撩拨入耳,宫女内侍们纷纷慌忙垂首,耳尖发烫,羞得不敢抬头直视,心底都暗自觉得这位驸马太过孟浪无状,毫无半分体面分寸。
萧明姝心底满是抵触厌烦,面上却不露分毫,反倒漾起一抹娇软笑意,轻声嗔劝,字字皆是纵容偏袒。“别随口乱说,此地乃是皇宫圣地,谨言慎行才是。”
她越是温和劝阻,陆惊寒越是肆意妄为,抬手便故作亲昵想去触碰她鬓边珠钗,眉眼间痞气笑意浓烈。“在外人面前守规矩也就罢了,对着公主,我哪里还拘束得住。”
二人并肩踏入大殿,高位少年天子萧景宥见状,当即笑着打趣出声:“皇姐与驸马形影不离,这般恩爱,真是让朕羡慕不已。”
萧明姝立刻伸手护住身边的陆惊寒,眉眼带着几分娇憨,直言护短:“陛下莫要取笑他,惊寒性子单纯随性,在我心中自是无人能比。”
一番话说得坦荡荒唐,满殿朝臣神色各异,看向二人的目光里满是轻视。
萧明姝垂眸,心底了然。
宴席正式开席,丝竹悦耳,佳肴满桌。
萧明姝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守在陆惊寒身侧,亲手为他布菜剥果,替他挡下旁人劝来的烈酒,一举一动细致温柔,将满心满眼皆是夫君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陆惊寒更是彻底放开身段,把纨绔浪荡模样演到极致。
他歪歪斜斜靠着座椅,手肘随意搭在桌案之上,饮酒随性豪放,时不时侧过身子,凑到萧明姝耳边低声说着暧昧打趣的闲话,语气轻佻缠绵。
“旁人都忙着应酬寒暄,哪有陪着公主说笑来得舒心。”
“这般良辰美景,有公主在侧,便是山珍海味也都逊色几分。”
句句皆是轻浮情话,毫无避讳可言,听得一旁伺候的宫人窘迫难堪,连连低头避让,不敢细听半句。
满殿文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纷纷暗自摇头。
端坐侧首的摄政王萧弘渊,冷眸将全场动静尽数收入眼底,神色沉敛无波。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渐热,萧弘渊缓缓放下手中酒杯,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陆惊寒身上,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
“长公主婚后日子清闲安逸,实属难得。只是近来京郊流民渐多,饥民躁动,地方官员难以压制,急需人手前去安抚整顿。”
话音稍顿,他似是随口提议一般,从容开口:“驸马平日里闲来无事,又得长公主万般信赖,不如便由驸马前往京郊,代为安抚流民,也算是为国分忧,替长公主分担琐事。”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人人都清楚京郊乃是是非之地,流民混杂,暗藏无数细作乱党,凶险万分,这分明是刻意抛出去的死局。
萧明姝心头骤然一紧,指尖悄然攥紧。
好一个一箭双雕。
若陆惊寒去,必死无疑;若不去,她护短跋扈,可就真真失了民心。
可她话语还未出口,身侧的陆惊寒已然率先抬眸,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悠悠应声接下差事。
“王爷既然开口托付,那我走一趟便是。整日闲在府中无趣,出去走走散心也好。”
语气散漫随意,仿佛前去处置流民乱象,不过是出门游山玩水一般轻松。
萧明姝当即面露惶恐忧色,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故作满心担忧,柔声劝阻:“京郊局势纷乱复杂,处处皆是未知凶险,你从未涉足政务,万万不可贸然逞强。”
陆惊寒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轻笑着安抚:“公主不必忧心,不过是些许小事,我定然能稳妥办妥,不让公主忧心半分。”
几句轻佻话语轻轻带过,不露半点深思熟虑,全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姿态。萧弘渊见状,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微微颔首淡笑道:“驸马胸襟开阔,着实难得。”
萧明姝垂眸,掩去眸底惊涛。
他竟真的接了。
是蠢,还是……另有隐情?
夜色沉沉,宴席散去,二人同乘马车返程回府。
一路之上,萧明姝彻底褪去人前所有温柔伪装,面色冷淡漠然,始终侧首凝望窗外,不愿多看身旁之人一眼,心底积攒满不解与愠怒。
车马稳稳驶入长公主内院,随行侍从尽数识趣退下,庭院之中再无外人打扰。
四下无人,无需再刻意演戏伪装。
萧明姝骤然驻足转身,眉目凝着冷冽寒气,直直看向陆惊寒,压着心底怒意出声质问。
“京郊之地危机四伏,朝中老成臣子都不敢轻易涉足,你为何偏偏要自作主张,轻易应下这桩凶险差事?”
面对她满心严肃的质问,陆惊寒依旧不改往日散漫模样,半点没有正经思索的态度。
他缓步上前,眼底漾着轻浮玩味的笑意,抬手便想顺势揽住她的肩头,举止肆意轻薄。
“公主这般质问,莫不是在心疼我?”他语气慵懒戏谑,满口皆是油嘴滑舌,“不过是出门一趟罢了,有公主在家中等我,再凶险的地方,我都全然不惧。”
说着便要再度凑近,依旧想用调笑嬉闹蒙混过关,丝毫没有半分想要认真解释的意思。
这般不知轻重、肆意轻浮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萧明姝积压许久的怒火。
人前百般容忍纵容已是极限,私下里他依旧不知收敛,厌烦与怒火瞬间翻涌而上。
不等他近身,萧明姝眼神一厉,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猝不及防的陆惊寒狠狠推搡出去。
陆惊寒脚步踉跄,接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脸上那副轻佻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萧明姝立在原地,面色冷若冰霜,眼底满是浓烈的厌弃与不耐,冷声斥责:“终日满口浑话,行事轻浮无度,半点不识世事险恶!”
“安分留在院中自省,无事不必再来我面前惹人厌烦。”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入内室,抬手将房门紧紧合上,彻底将陆惊寒隔绝在清冷晚风之中。
庭院之内,陆惊寒脸上所有嬉皮笑脸缓缓尽数褪去,眼底轻浮笑意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沉敛与隐忍。
他心中深知摄政王步步紧逼处处设局,唯有主动接下差事,顺着纨绔人设行事,才能暗中替她扫清暗藏隐患,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护她一世安稳。
只是这份深藏心底的苦心与守护,他分毫不能言说,只能默默承受她所有的冷眼、斥责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