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鸳鸯》六小妞

4、满座讥诮，公主偏护 暮春气

　　暮春气暖，永宁侯府设宴，京华权贵齐聚。
　　这是萧明姝大婚之后，第一次带着驸马公开露面，满场目光带着看戏般的戏谑与嘲讽。

　　车马停稳，侍女垂帘。
　　萧明姝缓步走下，一身烟霞色罗裙衬得她容颜明丽，眉眼柔婉，全无昔日临朝时的凛冽气场，只余一副沉溺情爱、慵懒闲散的模样。
　　她回身，主动伸手去扶车中人。
　　姿态亲昵，毫无公主架子。
　　一路上，她早已命暗卫将侯府宾客底细、摄政王眼线位置、可能发难之人，尽数摸清。
　　今日这场宴，不是赴宴，是入局。
　　她要以一场完美的“痴宠”，坐实自己无害之名。

　　陆惊寒弯腰而出，水蓝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几缕墨发垂在额角，眉目清艳夺人，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懒。
　　他随意搭着她的手，步履松快，唇角勾着一抹浅淡不羁的笑意，既无世家子弟的端正，也无驸马该有的恭谨，反倒像个自在惯了的市井公子。
　　一眼望去，俊美是真，轻浮也是真。
　　周遭低低的嗤笑立刻蔓延开来。
　　“果然是个不成器的。”
　　“空有皮相，毫无气度。”
　　“长公主这是彻底陷在美色里了。”
　　议论毫不遮掩，字字刺耳。
　　萧明姝挽紧他的手臂，面上不见半分难堪，反倒笑意更柔，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偏护：“有我在，谁也不能轻贱你。”
　　声音不大，却让近旁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陆惊寒低笑一声，微微倾身靠近她，气息散漫，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轻佻：“有公主这句话，我自然什么都不怕。”
　　动作自然，却带着几分不加收敛的亲近。
　　萧明姝心头微窒，面上依旧温婉，牵着他一步步走入花厅。
　　全程姿态缱绻，目光黏着他，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这一人重要。

　　入席之后，气氛更加微妙。永宁侯世子素来张扬，早得了风向，今日故意要折辱驸马，逼长公主失态。
　　他举杯起身，笑意戏谑，话里藏刀：“驸马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不俗。只是终日安享尊荣，不问世事，这份清闲，真是叫人羡慕。”
　　满座哄笑。讥讽之意，昭然若揭。
　　陆惊寒指尖轻叩膝头，神色淡淡，既不怒，也不争，只是抬眸笑了笑，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洒脱，仿佛早已听惯了这般言语。不卑不亢，却也毫无风骨，更像个麻木了的闲散闲人。
　　萧明姝脸色一敛，抬眼看向世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偏执又护短：“我的夫君，我宠着便是，何须世人置喙？
　　”“我坐拥尊荣，护他一世安稳，有何不妥？”
　　一番话说得坦荡又荒唐。
　　满场顿时噤声。摄政王安插的人看在眼里，长公主已然无心朝政，不足为惧。
　　萧明姝垂眸，掩去眸底寒芒。

　　宴席之上，萧明姝全程守着陆惊寒，为他布菜，替他挡酒，柔声细语，无微不至。
　　陆惊寒坦然受之，偶尔侧首与她说笑，眸光随性，笑意轻浅，举止自然放松，全然一副被宠得心安理得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是神仙眷侣。
　　在萧明姝心底，是步步为营的戏。

　　暮色降临，宴席散去。
　　车马驶离侯府，车帘落下的那一刻，车厢内的暖意瞬间散尽。
　　萧明姝松开手，侧身靠向窗沿，闭目养神。
　　她不看他，不骂他，不与他说一句话。
　　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厌弃，仿佛身边坐着的是一团挥之不去的浊气。
　　连眼神都吝啬给予。
　　心底却在快速复盘：侯府眼线三名、摄政王试探两次、朝臣态度七分轻慢、三分观望。
　　一切尽在掌握。
　　陆惊寒却并未安分。
　　他缓缓侧身，朝她靠近，车厢狭小，气息瞬间相缠。他抬眸，眸光清浅，笑意随性，语气带着几分肆意的轻慢：“公主今日护着我的模样，比平日好看许多。”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尖轻扬，看似无意，却直直朝她袖口拂去。
　　萧明姝眼未睁，手已动。没有半句呵斥，没有半分预兆，扬手便是一记利落冷硬的挥打。
　　啪——
　　声响清冽。
　　陆惊寒收手极快，指尖擦过她的手腕，看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形微侧，再抬眼时，笑意依旧散漫，不见半分畏惧，只添了几分玩世不恭：“公主这般动怒，倒是少见。”
　　得寸进尺，不知收敛。
　　萧明姝终于睁眼。眸中无怒，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嫌恶。
　　她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指向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动作简短、冷硬、不容置喙。
　　“蹲过去。”
　　三个字，羞辱已至。
　　陆惊寒望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排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面上那点散漫不羁却丝毫未散。
　　他轻笑一声，起身乖乖走到角落，屈膝蹲下，垂首敛神，安静得像个不存在的影子。

　　车厢内重归死寂。
　　萧明姝闭上眼，再没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车马驶入长公主府。
　　车帘掀开一瞬，萧明姝脸上瞬间覆上温柔笑意，弯腰伸手，亲昵扶起蹲在角落的陆惊寒，语气温柔：“可是累了？回府歇息。”
　　陆惊寒顺势起身，握住她的手，笑意温驯无害。
　　远处侍从躬身，无人不道公主与驸马情深。
　　无人知晓，方才车厢之内，是一言不发的厌弃，是动手即打的冷漠，是连平视都不配的卑微。
　　夜色渐深。陆惊寒望着萧明姝决然转身的背影，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自小藏拙，混迹市井，疏狂是假，自保是真。
　　他纨绔随性，是假；守在她身边，是真。
　　她人前宠他，是演。她人后弃他，是真。
　　无妨。
　　侯府的讥讽，他记下。
　　暗处的窥伺，他清掉。
　　摄政王的杀机，他拦下。
　　她只管做她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他只管做她脚下最不起眼的尘埃。
　　夜色沉默。
　　一人在明，藏一身锋芒。
　　一人在暗，守一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