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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上痴宠,堂下驱拳   启元七 ...

  •   启元七年,晨辉漫染皇城宫墙。
      长公主府内晨雾轻散,四下静悄悄的,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透着无人窥探的安稳。
      府中眼线藏于廊下、窗侧、花木深处,皆是摄政王萧弘渊安插的耳目,连院中尘埃起落,都分毫毕现地传往摄政王府。

      今日是新婚次日,按规矩,萧明姝需携驸马一同入宫谢恩。
      摄政王多疑狠厉,仅凭昨日一场戏,断难令他彻底放心——圆房落红,是他必查的铁证。
      没有这一方染血素帕,再多恩爱假象,皆是虚浮。
      侍女已在门外等候,眼线环伺,萧明姝没有半分拖延余地。
      她一身朱红绣牡丹长裙,妆容精致,眉眼温婉,周身不见半分往日朝堂上的凛冽气场,全然一副沉浸新婚、温柔缱绻的娇贵公主模样。
      可一转身踏入偏厅,那层温婉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陆惊寒正歪在软榻上补觉,一身喜服未卸,墨发半垂,长睫轻敛,少了几分白日里的轻佻,多了几分清隽无害。
      昨夜被她赶到外间,他倒是睡得安稳,一副没心没肺的纨绔模样。
      萧明姝脚步不停,径直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人从榻上拽了起来。
      “起来。”
      她声音清寒,不带半分暖意。
      陆惊寒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半步,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桃花眼半睁半闭,带着刚醒的迷蒙,看清是她,立刻换上那副惯有的浪荡笑意,语气慵懒戏谑:“公主这么早便来找臣,是一夜不见,想念臣了?”
      萧明姝眉尖紧蹙,满眼嫌恶,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将他按坐在桌边,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针刺针,针锋冷亮。
      “少废话。”
      陆惊寒看清那枚银针,睡意彻底醒了,下意识往后缩手,挣扎轻拽,试图抽离,姿态慌乱,全然一副怕疼的纨绔模样:“公主!有话好说!刺针作甚?臣、臣从小就怕疼!”
      “怕疼也得忍。”萧明姝居高临下,眼神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的血,染一方帕子,换你我暂时安稳。”
      “公主用自己的血便是,何苦为难臣……”
      “本宫之血,岂能轻贱?”萧明姝语气淡漠,“你本就是弃子,一滴血,换一条命,划算。”
      她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任凭他如何轻挣都不松开。
      陆惊寒挣扎得越厉害,她扣得越紧,指节泛白,全然不像娇弱公主,更像久经杀伐的掌权者。
      他手腕被攥得发疼,挣扎无用,只能故作委屈地软了声调:“公主轻点……臣细皮嫩肉,禁不住这般……”
      萧明姝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将他的食指按在桌面上,对准指腹,银针对准,毫不留情,狠狠一刺。
      “嘶——”
      陆惊寒疼得低抽一口冷气,指尖猛地一颤,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颗颗坠落在早已备好的素白丝帕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下意识想蜷手,萧明姝却死死按住,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挤压,让血珠接连落下,直到素帕中央染出一方完整、逼真、足以以假乱真的“落红”痕迹,才猛地松手,将他的手狠狠甩开。
      陆惊寒踉跄后退,指尖疼得发白,他低头看着渗血的指尖,又抬眼看向她,桃花眼微微泛红,似疼似怨,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轻佻:“公主好狠的心,说刺便刺,丝毫不顾臣的死活。”
      萧明姝看都不看他的伤处,将染血素帕叠好,塞入袖中暗袋,眉眼间嫌恶未减,冷声道:“不许声张,也不许捂手,不许露出半分异样。敢坏我大事,我拿你拖出去喂狗。”
      她说完,抬手取过一旁干净丝帕,随手丢给他,语气像在打发一条狗:“自己按住。”
      陆惊寒接住丝帕,低头轻轻裹住指尖,动作轻柔,眼底那点故作的委屈与轻佻,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疼是真的。
      但能用这一滴血,换她一线生机,疼又如何。
      他抬眼,再度换上那副浪荡无赖的模样,晃了晃裹好的手指,故意凑上前半步,语气暧昧:“臣为公主流血,公主不打算赏点什么?比如……一个笑?”
      萧明姝脸色一沉,转身厉声斥:“整理好衣饰,随我入宫。”
      “好好,臣这就去。”陆惊寒立刻举手告饶,脚步散漫后退,还不忘回头戏谑一句,“公主放心,臣一定演好这恩爱驸马,绝不拖公主后腿。”

      不多时,侍女按规矩入内收拾新房,萧明姝故作羞涩,将那方“落红帕”置于枕侧,半遮半掩,任由侍女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消息转瞬便传往摄政王府:长公主与驸马昨夜圆房,落红为证,情意真切。
      萧明姝立于廊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面上笑意柔和无害,眼底却冷寂无波。

      脚步声自廊侧传来。
      陆惊寒缓步而来。
      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挺,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惑人。可那份俊美之上,却裹着满身漫不经心的轻佻——衣领微敞,袖摆随意,步履散漫,桃花眼半眯,唇角勾着痞气淡笑。
      明明是入宫谢恩的郑重场合,他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恭谨与庄重。

      仆从侍女们见状,更是暗自鄙夷。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入赘公主府,依旧改不了那副轻佻无赖的底色。

      萧明姝抬眸望去,下一瞬,脸上瞬间漾开浓烈到近乎荒唐的温柔笑意,眉眼弯弯,眸光含情,快步迎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亲昵缱绻,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惊寒,你可算来了,昨夜睡得可好?”
      声音轻柔宠溺,满是不加掩饰的偏爱,听得周遭下人纷纷低头,心中骇然。
      谁也没想到,长公主竟真的宠他到这般地步。
      面对这般声名狼藉的浪荡子,非但不嫌弃不鄙夷,反倒满眼满心都是珍视与温柔,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她挽着他手臂的指尖冰凉,笑意越柔,心底越冷。
      每一句温柔,都是说给暗处眼线听的;
      每一分宠溺,都是演给摄政王看的。
      陆惊寒顺势低头,桃花眼对上她的目光,唇角笑意更深,语气散漫又轻佻,当着下人的面,半点不收敛纨绔本色:
      “有公主这般美人相伴,自然睡得好。”
      这话略带调笑,放在夫妻之间尚可,落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显得轻浮无礼,失了驸马体统。
      一旁管事吓得心惊胆战,生怕公主震怒。
      可萧明姝非但不恼,反倒眉眼更柔,轻轻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姿态娇憨,满眼都是纵容:
      “就你嘴甜。”
      “今日入宫,莫要再随意说笑,免得被陛下与皇叔笑话。”
      语气里没有半分斥责,全是维护与偏爱,仿佛他说什么浑话都是可爱,做什么荒唐事都是性情。

      她心中却是冷笑。
      越是纵容,越显荒唐;越是荒唐,越显无害。
      今日之后,全天下都会认定,她萧明姝,彻底废了。
      她要把这场“恋爱脑”大戏,演到极致。
      人前,她是疯魔般宠着驸马、不问朝政的荒唐长公主。
      人后,他是连被她正眼相看都不配的浪荡废物。

      陆惊寒低笑一声,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动作亲昵又放肆,全然一副被宠坏的模样:
      “有公主护着我,我谁也不怕。”
      萧明姝心头一阵恶心反胃,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笑意温柔,任由他握着,柔声应道:
      “是,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下人耳中。
      她萧明姝,就是要把这位浪荡驸马,宠成无法无天、无人敢惹的存在。
      众人见状,再无半分怀疑。
      长公主是真的倾心于驸马。
      驸马是真的被宠得安稳自在。

      一切准备妥当,萧明姝挽着陆惊寒,一同登上凤辇,往皇宫而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车厢内瞬间坠入冰冷的寂静。
      方才还温柔缱绻、满眼含笑的长公主,神色瞬间冷沉到底。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嫌恶般在锦帕上擦了擦,仿佛碰了什么脏污不堪的东西,眉眼间溢满毫不掩饰的鄙夷。
      方才所有温柔宠溺,尽数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冷漠。
      她端坐一侧,身姿疏离,目光看向窗外,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给他,语气冷得像冰,简短刻薄,如同驱赶脚下的狗。
      “记住规矩。入宫少说话,少给我惹事。丢了我的脸,打断你的腿。”
      没有半分夫妻情分,没有半分尊重,连警告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贱。
      在她眼里,此刻的陆惊寒,连府中看门犬都不如。
      她冷声警告,不是夫妻间的管教,是对一枚随时可弃棋子的约束。
      入宫这一局,只能赢,不能输。
      他若敢坏她大事,她绝不留情。

      陆惊寒倚在车厢另一侧,散漫坐着,面上那副被宠坏的温顺模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不在乎的轻佻痞气。
      他非但不怕,反倒微微倾身,凑近她几分,桃花眼微挑,语气戏谑调笑,故意往她心坎上戳。
      “公主方才擦手的样子,可是嫌我脏?”
      “也是,我整日流连勾栏赌坊,一身风尘气,确实污了公主的眼。”
      他说得坦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堪,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故意挑衅的意味。
      萧明姝骤然转头,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斥道:“知道就安分点!别靠过来。”
      她厌恶他的靠近,厌恶他的气息,厌恶他那张俊美又轻佻的脸,更厌恶他句句不离浑话的登徒子模样。
      陆惊寒低笑出声,非但不退,反倒又凑近一寸,气息轻拂过她耳畔,声音压低,暧昧又放肆,活脱脱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做派。
      “可公主生得这般好看,我忍不住想靠近。”
      “人前公主宠我,人后,公主莫非就这般狠心?”
      他故意说得委屈,眼底却全是戏谑与放肆,丝毫不惧她的冷脸与怒意。
      这才是他的本色,连公主都敢调笑,连威严都敢挑衅。
      萧明姝气得胸口起伏,指尖紧握,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她死死压住动手的念头。
      入宫在即,若在此处发作,眼线立刻上报,前功尽弃。
      忍。
      若不是为了大局,若不是需要这滩烂泥做遮羞布,她此刻便想将这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强压下心头戾气,冷声道: “安分待着,否则,休怪我无情。”
      陆惊寒这才收敛几分,慢悠悠退回去,重新倚在角落,双手枕在脑后,一派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笑意却未减。
      “我安分就是。公主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可心疼。”
      依旧带着调笑,轻佻无状。
      萧明姝闭了闭眼,彻底不再理他,将他视作空气,心底只有冰冷的算计。
      不过是个用来演戏的废物,忍一时便可。
      只要能骗过摄政王,骗过满朝文武,这点恶心,她忍得。

      凤辇驶入皇宫。
      车帘再次掀开的瞬间,萧明姝脸上瞬间覆上温柔笑意,再度伸手挽住陆惊寒,姿态亲昵,满眼宠溺,仿佛方才车厢内的冷戾与厌恶从未存在。
      “惊寒,慢些。”
      她柔声叮嘱,细心搀扶,全然一副痴情夫君的模样。
      陆惊寒顺势起身,握住她的手,笑得一脸受用,纨绔气收敛些许,却依旧带着被宠坏的散漫。
      二人并肩而下,一柔一娇,一俊一轻佻,落在众人眼中,便是一对沉迷情爱、荒唐不堪的夫妻。

      萧弘渊眸色沉沉,目光扫过二人,并未全然放心。
      落红可伪,亲昵可演,他要的是温和试探,看她是否还藏着昔日锋芒。
      少年天子萧景宥笑着打趣:“皇姐与驸马真是恩爱。”
      萧明姝立刻将陆惊寒护在身后,眉眼娇憨,语气直白护短:“陛下取笑,惊寒是我心尖上的人。”
      满殿哗然,皆叹长公主荒唐。
      萧弘渊缓步上前,笑意温和,语气平淡,只做寻常问询:“明姝婚后倒是温婉了许多。近日京中物价微涨,百姓略有怨言,你久在民间有声望,可有什么浅见?”
      一句轻描淡写的民生之问,看似平常,实则是试探——看她是否还关心朝政、是否还藏着治国才智。
      陆惊寒立刻装作惶恐无措,攥紧萧明姝衣袖,一副生怕被牵连的废物模样。
      萧明姝心头雪亮,这是摄政王最温和、也最精准的试探。
      她面上先是一怔,随即柔肠百转,低头轻轻拍了拍陆惊寒的手背,眼底满是偏袒与温柔,语气却稳而有度,浅而不漏:
      “皇叔说笑了,臣女如今心中,只有家长里短、夫君冷暖,这些朝政民生之事,自有皇叔与陛下圣明裁决。”
      她微微屈膝,姿态温婉,笑意柔和:“若说浅见,臣女只晓得,百姓安稳,不过是衣食无忧。其余大事,臣女不敢妄言。”

      萧弘渊眸色微深,盯着她看了许久,只见她眼底只有对驸马的维护,不见半分朝政野心,终于缓缓颔首,笑意真切了几分。
      萧明姝垂眸,掩去眼底寒芒。

      无人看见,被她护在身后的陆惊寒,垂眸之际,左手指尖轻轻按在袖中,那一点被她刺破的伤口,此刻滚烫。
      你在明,演你的痴宠公主。
      我在暗,做你的挡刀之臣。
      这场举国嗤笑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单向奔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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