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举国嗤笑,金枝嫁废柴 大雍, ...
-
大雍,启元七年,暮春。
京城十里红妆沿街铺展,彩绸漫天,礼乐震耳,本该属于帝室最尊贵长公主的大婚盛典,却被满城嗤笑与哗然填满。
先帝嫡长公主萧明姝,风华绝代,才智超绝,昔年参议朝政、安抚流民、整肃吏治,朝野半数女臣倾心追随,在这昏君当道、摄政王专权的大雍,她是百姓心中唯一的光,是朝堂上最后一根脊梁。
正因如此,她成了摄政王萧弘渊必除之患。
活下来的唯一路径,便是自毁声名——做一个沉迷美色、荒废朝政、眼光低劣的荒唐恋爱脑公主。
萧明姝端坐轿中,指尖轻轻摩挲袖中密符。那是她埋在京郊的旧部信号,是她藏在六部的暗线印记,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退路。
她不是自甘堕落,是主动落子。以身为饵,以色为盾,以一场举国嗤笑的婚事,换摄政王刀下留人。
而她亲手挑中的驸马,是全京城最不堪、最浪荡、最扶不上墙的货色——镇国将军府庶子,陆惊寒。
文不成,武不就,不读书,不习武,唯一的“本事”便是流连勾栏瓦舍,眠花宿柳,赌钱斗狠,听曲狎妓,一身风流债,满身痞子气,烂名传遍京华。
可偏偏,他生了一张冠绝京华的脸。眉如墨画,目若桃花,肤白胜雪,唇色绯然,俊美得近乎妖冶,一笑便让闺阁女子心乱,让世家子弟不齿。
荒唐、浪荡、轻佻、无用、声名狼藉。越不堪,越合萧明姝心意。
唯有嫁给这样一个人,摄政王才会放声大笑,放松警惕;唯有选这样一个烂人,全天下才会认定她自甘堕落、色令智昏。
她闭眸,心底冷然盘算。
陆惊寒越不堪,她越安全。
世人越笑她疯癫,摄政王越信她无害。
等风头一过,等暗线收拢,等时机成熟,她便亲手掀翻这盘棋。至于这场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用完即弃。
婚轿行过闹市,唾骂与嘲讽扑面而来。
“长公主疯了!竟选个妓院里出来的浪荡子!”
“陆惊寒那种货色,也配攀附金枝玉叶?”
“完了,长公主自己把自己废了!”
轿中,萧明姝垂眸端坐,凤冠压鬓,妆容温婉羞怯,一派待嫁娇憨。
只有眼底,寒潭无波,一片死寂,无半分喜意,只有算计与隐忍。
她不是嫁人。是捡一块最脏、最烂、最无用的遮羞布。
礼成,宾客散尽。新房红烛高燃,暖意旖旎,却挡不住刺骨的疏离。
陆惊寒就站在窗前。绯红喜服穿在他身上,不见庄重,只显散漫。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额角,身姿斜倚,单手插在腰间,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佻与玩世不恭。
桃花眼微挑,目光随意扫过殿内,唇角勾着一抹无所谓的痞笑,不像入赘驸马,倒像刚从青楼回来寻欢的客官。
俊美,风流,放浪,刺眼。
萧明姝推门而入,卸去凤冠,青丝垂肩。
门外的温婉羞怯在关门那一瞬,碎得干干净净。
她抬眸,居高临下看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鄙夷、嫌恶,仿佛看一坨沾在鞋边的泥,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她不开□□底,不与他共谋,是笃定此人烂泥扶不上墙,听不懂权谋,看不懂大局,更不配踏入她的棋局。
她只冷冷看着他,薄唇轻吐,声音清寒刺骨,满是嫌鄙:“安分点,别碍眼。”
说完,她眉尖微蹙,侧过脸,连余光都懒得再给他,仿佛多瞧一瞬都恶心。
陆惊寒却忽然低笑一声。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佻,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是他混迹烟花巷最熟练的语气。
他非但没有怯懦退避,反而微微上前一步,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她脸上,桃花眼弯起,笑得痞气又张扬。
“公主生得这般好看,”他语气轻佻放肆,像调戏勾栏里的花魁,“让我安分,可太难了。”
萧明姝脸色瞬间冷沉,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斥:“放肆!”
换做旁人,早已吓得跪地请罪。
可陆惊寒只是脚步一顿,故作惶恐,眼底却毫无惧色,反而笑得更浪荡:“是是是,臣放肆。”
“可谁让公主天仙似的人,站在这儿,晃得人眼都移不开。”
他故意说得轻浮下流,语气轻佻无状,毫无敬畏,像个不知天高地厚、只懂美色的浪荡子,这是他浑不吝的纨绔本色。
萧明姝气得指尖发颤,厌恶到了极致。
果然是烂泥,上不得台面,三句不离浑话,半点规矩礼数不懂,骨子里都是轻浮下贱。
她压下杀意。
杀他容易,可杀了他,摄政王立刻会疑心她假意自污,反手便是灭口。
留着他,是保命,是演戏,是权宜。
她懒得与他多言半个字,抬指冷厉指向外侧软榻,声音冷得像冰:“滚出去,若再敢胡言乱语,拔了你的舌头。”
威胁直白,戾气毕露,是真的厌恶到了极点。
陆惊寒这才故作吓得一缩,抬手赔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别别别,公主息怒,我安分,我闭嘴,我出去睡还不行吗?”
他转身,步履散漫,一身轻佻不改,走过她身侧时,故意压低声音,语气暧昧轻挑:“公主放心,夜里我安安静静,绝不打扰……公主好梦。”
那语气,那神态,像极了惯会调情的风月老手。
萧明姝浑身寒意更盛,胸口起伏,却一句话都懒得再跟他说。只觉得肮脏、不堪、低俗。
外间软榻。
陆惊寒随意躺下,闭上眼。周身那股浪荡、轻佻、痞气、浑不吝的模样,在无人可见的暗处,一点点沉淀下来。
那双总是含笑戏谑的桃花眼,彻底褪去伪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隐忍、与温柔。
七年了。
启元元年,先帝骤崩,朝野动荡,幼帝登基,摄政王掌权。
满朝文武明哲保身,唯有刚及笄的她,一身红衣立在丹墀之上,以女子之身,独对满朝豺狼,护幼帝,稳朝纲,耀眼得让他终生难忘。
他也不是天生浪荡。
将军府嫡兄狠戾猜忌,家族倾轧不休,摄政王虎视眈眈,锋芒半分外露便是死路一条。他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沉迷声色、无法无天、毫无大志的纨绔。
逛勾栏,是演;
入赌坊,是演;
调戏人,是演;
浑不吝,也是演。
演得越浪、越荡、越轻浮、越不堪,越安全。
而他比谁都清楚——萧明姝锋芒太盛,摄政王绝不会容她。她越强,死越快。
所以赐婚旨意下来,他毫不犹豫应下。
世人笑他攀龙附凤、不知廉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来护她的。
以最荒唐的身份,入赘公主府,守在她身边。替她挡刀,替她瞒局,替她在摄政王眼皮底下,偷一条生路。
他故意调戏,故意说浑话,故意放肆轻佻,不是轻薄,是演得更像。
像一个只懂美色、没有风骨、只会耍嘴皮子的浪荡纨绔。
像一个让她加倍厌恶、加倍鄙夷、加倍放心的废物。
夜深人静。内室灯火熄灭。
陆惊寒躺在软榻上,睁眼望着黑暗,眼底温柔得近乎苦涩。
公主,你尽管厌我、恶我、瞧不起我。尽管把我当成最不堪的浪荡子。
没关系。
你在明,装你的恋爱脑长公主。
我在暗,演我的混账纨绔驸马。
摄政王的刀,我来挡。暗处的眼,我来堵。你藏起来的锋芒,我来守。你想要的安稳,我来给。
你永远不必知道,那个被你鄙夷、被你厌恶、被你一脚踢到外间的浪荡子,七年前便对你一见倾心,七年后以身入局,以一生为注,护你周全。
内室之中,萧明姝静坐床沿,眉目冷寂。
她脑中飞速盘算起京郊流民、六部暗线、军中旧部、摄政王府近日动静。
这场婚事,只是第一步。
她要装得够疯、够蠢、够荒唐,才能在虎狼环伺中,喘一□□下去的气。
至于外间那个陆惊寒——不过是个只会说浑话、登徒子一般的烂人。轻浮,低俗,不堪入目。省心,好用,足够废物。
她闭上眼,彻底将那滩扶不上墙的泥,抛之脑后。
红烛燃尽,长夜将明。
一场举国嗤笑的荒唐婚事,一场无人知晓的七年深情守护,一场双向伪装、以命入局的权谋棋局,从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