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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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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柏酒被带走,房间里的声音还能隐约传入他耳朵。
是傅恩的声音:“我让你们研究向导,你们就是这么研究的?”
明楼没应声。
“从今天起,所有涉及向导的侵入性取样全部暂停。人没了,你们拿什么研究。”
祁柏酒听着,有些想笑,这些话他可太熟悉了。
以人为本。
他以前无数次见过这个词。红头文件,白纸黑字,或是方方正正贴在公告栏上,或是摆在他爸办公桌上。那时候他才十几岁,跟着父亲饭局,听见旁边人说“上面又讲要以人为本”,说的那群人哄堂大笑。
“虚伪……”他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
在病房被一通检查,喝了退烧药,祁柏酒刚想躺下休息会儿,就又被几个警卫员带走了。
那应该是傅恩身边的人,径直带着他来到了专用电梯前,祁柏酒数不清这座塔里究竟有多少电梯,每一部都有各自的用途。
顶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包围了一整层,尽管没有阳光,还是给人一种开阔放松的感觉,而与其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这一层中央巨大的房间,这一层只有这一间房间。
祁柏酒被带领着打开门送进去。
房间是圆形的,中间被玻璃隔开,中央有一个椅子,祁柏酒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是一间行刑房,而且只执行死刑。
他脚步顿了顿,环顾周围,十几个配枪的士兵围绕在玻璃罩外,面向中间唯一一把椅子。
祁柏酒不敢再向前,心跳如擂鼓。
这时,忽然有人叫他。
“祁向导。”
一声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身后走来的正是傅恩。
祁柏酒看向他,惊疑不定,摸不清他的意图。
傅恩笑了笑,扶着他肩膀带他来到旁边一个位置上,把他按坐在红木椅子上。
“坐着看,祁向导。”
祁柏酒感受着肩膀上的力度,挣脱不开。
很快就有人带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走入了那个玻璃罩,祁柏酒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人就是上午还抽取了他脑脊液的研究员。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男人被按在中间椅子里,铐住双手双脚,周围的十几个士兵也纷纷抬起枪。
“预备。”傅恩说。
祁柏酒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身后的那人仿若随意的一句,“射击”
没等他再想更多,所有士兵同时开枪,枪声响起,震耳欲聋。
祁柏酒彻底被震住,甚至来不及眨眼,椅子还在那里,上面的人垂下头,胸口一个巨大血口,各种喷溅的液体弄脏了地面,房间很大,所以并没有污染到玻璃,祁柏酒得以很清晰地看着这一切。
男人身上的雪松香水味道越来越浓烈,祁柏酒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他僵硬地身体前倾,又被傅恩按回椅背。
耳朵里是一阵阵嗡鸣,祁柏酒呆呆地看着尸体被处理干净,水枪把地面冲刷得干净,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胃部开始痉挛,本就头晕恶心,看到这一幕更是无法控制,他撑着椅子扶手弯下腰,压着自己的腹部干呕着。
傅恩在他身后看着,似乎是很满意,拍拍他的后背,说:“无规矩不成方圆,祁向导,做错事的人,我会给他惩罚的。”
祁柏酒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躺在床上,钟表已经指向晚上七点,一个混沌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看到一个人死在他面前,尽管那是个他自己也计算好了要报复的人。
但是第一次看到行刑的震撼和傅恩随意的态度,都让他感到遍体生寒。
“以后祁向导的研究工作由我全权负责。”这是祁柏酒听到傅恩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意味着以后他的所有数据直接交由傅恩,傅恩可以控制所有对他的实验。
祁柏酒终于意识到,傅恩只是想借此机会把他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作为一个不服管教的向导,傅恩以一个稳重长者的身份安抚他,接纳他,理所当然地管控他的一切,理所当然,以后所谓的高层再也拿不到他的任何研究报告,也没法得到关于向导研究的任何新消息。
“呵。”祁柏酒躺在被子里,没什么差别,只是被利用,已经很习惯了,起码傅恩还愿意装模作样一番,不是吗。
晚饭叫的送餐,祁柏酒没有一点胃口,烧也退了,其实本就不严重,只是心里压力太大才会发生下午那样的情况。
食之无味地吃完了一盒沙拉和牛肉,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疲惫得一点不想动,但是晚上的药他必须吃,昨晚的失眠他不想再体会一遍。
去找凉优要了药,半颗,凉优每天都要亲眼看他吃下去才算数,祁柏酒就张开嘴让他检查,然后喝完热水回去睡觉。
今天他不想多说,凉优也没多问,大部分情况,他能敏锐感觉到祁柏酒的情绪,并且做出合适的反应,让他舒适。
而不说话,显然是祁柏酒现在需要的。
终于一夜好眠,第二天祁柏酒又觉神清气爽,除去今天要见他的新直属上级,还有疏导秦白诀。
傅恩让他下午去疏导秦白诀并且做记录。
祁柏酒问什么记录,傅恩说,他对你的依赖程度。
“我们很好奇,深度链接后的哨兵对向导的依赖程度是什么样。”傅恩说。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身边抽出两张纸,“对了,你的脑脊液检验报告,虽然不合理,但是已经做了,还是看看吧。”
祁柏酒沉默地接过报告,略过看不懂的数据图表,看到结果栏写着,受检者脑脊液中W-ph-Ⅰ型(向导素)提取物提取浓度为同期A级向导样本平均值的9.8至12.3倍。
该浓度梯度与受检者在两项既定指标(哨兵情绪安抚效率、自主神经功能干预成功率)上的实测表现呈高度正相关。
初步判定:W-ph-Ⅰ型提取物分泌水平可作为向导“深度干预能力”的核心指标。
祁柏酒看完报告,又看向傅恩。
“其他研究还在进行,你现在好好休养身体,不会再有昨天那种事情发生了。”傅恩点燃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
祁柏酒麻木地点头。
“去吧。”
等到祁柏酒回到房间门口,发现几个纸箱堆在旁边,上面贴了他的名字,大概是给他的包裹。
抱着回到房间打开,里面是一些补品和晶核。
应该是傅恩授意的,祁柏酒冷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真是他们这种人的惯用伎俩,不过他也不抗拒,别人给了点自然都要收好,晶核等级很高,闪着晶莹的光,祁柏酒毫不犹豫地全部握在手中开始吸收,他可不想下午去疏导的时候被排斥的太狼狈。
想到上次分别时的情形,还不知道秦白诀会怎样为难他呢。
简直是四面楚歌。
走入疏导室时,祁柏酒早已收拾好情绪和身体,看不出丝毫异样,径直在秦白诀面前坐下。
秦白诀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看向他,漂亮的眉眼一眨不眨,像个人偶。他的精神力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蠢蠢欲动,带动着他的整个身体像一株植物随着阳光转动一样朝向祁柏酒。
他讨厌这种感觉。
小时候父母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个摆件,不需要关注,不用费心,他在这种忽视里学会了自己找乐子,如今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某次任务中死掉,也不在乎会不会有其他人因他而受到伤害。
一个从来没有被珍惜过的人也不会去珍惜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他只想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点快乐,无所谓其他。
他曾趴在桌子上对祁柏酒说,他迷恋混乱,在战场上享受子弹打穿丧尸头骨的脆响,也喜欢欣赏向导们在他面前失控的样子,他获取快乐的方式始终如一的简单。
这种性格在和平年代是问题少年,在末世里却是天然的战士,只需要有一根牵住他的绳子,让他向哪边进攻,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再次见面,没有任何大吵大闹,两人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楼说他的负荷又升高了,不过从外表向来都看不出这人的精神变化,祁柏酒只能先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检查。摘下手套覆上他的耳后,秦白诀的视线就定定落在那只雪白手套上,然后闭上了眼。
疏导的过程再熟悉不过,炽热的火焰祁柏酒也已经习惯,进行过深度链接的哨兵对他的入侵十分顺从,这似乎是本能,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祁柏酒梳理着他的精神力,修补屏障,从浅层逐渐深入。
他犹豫了。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又要共情到秦白诀的感情了,他总是在这上面失败,但是不得不继续,这是他今天必须做的。
在那片图景里,秦白诀的精神力凝聚出实体,牢牢纠缠着祁柏酒的精神力,每一次接触都让祁柏酒感到战栗,恐惧和舒适诡异地共存。
他屏蔽了秦白诀的痛感,却无法屏蔽自己的痛感,不过还在忍受范围内,被紧紧纠缠着,天旋地转,但是仅仅精神力的接触就让哨兵的负荷开始大幅下降,旁边的仪器规律地响着,祁柏酒想起傅恩要求他做的测试,试探地抽离自己的精神力。
最简单的办法是断开链接,观察秦白诀的反应。
断开链接的过程很短,他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把触梢从秦白诀的精神力上剥离开来。
之后他便感受到秦白诀的精神力在他撤出的一瞬间宛如洪水一般席卷了他,它们朝着祁柏酒精神力离开的方向,延伸过去,不像攻击,只是本能地跟随着。
祁柏酒重新建立链接。那精神力又轻轻地缠绕上来,密不透风。
手指灼烫,混乱的负面情绪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进入祁柏酒脑海,操控着他的情感,祁柏酒只是咬牙不去注意。
他让自己剥离开作为人类的一切,不去在意那些庞大的无法整理的感情,不甘愤怒,或是悲伤痛苦,都与他无关,这些东西属于一个哨兵,而他只负责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