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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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导结束。祁柏酒的精神触梢慢慢收回自己的身体里。一阵恍惚，向导的精神力在退出哨兵精神图景时需要一段缓冲，从高浓度情绪中抽离，会有些感受不到平淡情绪的恐慌感。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今天的疏导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秦白诀的精神图景里那片废墟他已经很熟悉了，光是站在里面那些情绪的压强就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向导的本能感知着那片混乱的图景里藏着什么，也许是塔控制秦白诀的东西，但是祁柏酒没感知到具体的画面，只感知到了无穷无尽的巨大痛苦。似乎永远无法消解，祁柏酒从来没办法把这些情绪清空。
共情是向导的高级能力，祁柏酒向来不太主动使用，但自从深入了秦白诀的精神图景，他的共情通道就像被人打通了，毫无抵抗之力，可能这就是深度链接的后果，那些报告上的平淡文字变成了祁柏酒亲身体会到的痛苦。
睁开眼，秦白诀好好坐在他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是那么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眼尾那颗痣在冷白灯下极其显眼。
祁柏酒的眼眶有些充血，这是向导共情后正常的生理反应，他的眼睑内侧早就从苍白变成深红，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那一抹红色在他的冷白皮上格外刺眼。
秦白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最开始的时候每次疏导都这样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后来祁柏酒习惯了，控制着自己不展现出多余反应，这次的失态也算是久违了。
祁柏酒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压迫心脏，一阵酸软。
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泪，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然后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来，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在下颌线那里悬了片刻，隐没在制服领口里。
秦白诀探究地看着他。
祁柏酒哭得没有声音没有表情，脊背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只是他不听话的身体产物，和他的意志无关。他坐在那里姿势端正脸上却全是湿的。秦白诀的喉咙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摩挲着。
“你哭什么”他皱眉，起身走到祁柏酒面前蹲下，视线和他齐平。
“变弱了吗。”声音里还带着些挑衅。
“……可能吧”祁柏酒的声音沙哑地从喉咙口挤出。
他只感觉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痉挛，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的抽痛，烦躁不已，过量的情绪抽离后，现在的行为显得太过无厘头。
秦白诀没有动，他知道这种共情反应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时间缓和就好。
但是哨兵的本能让他无法放心，想要绕着这个向导转圈，精神力都蠢蠢欲动地飘散在疏导室里，他想把这个人包裹起来，用精神力把他裹住，让所有人都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向导。
他没有真的这么做，但他知道祁柏酒一定感觉到了，向导敏锐的感知力就是如此。祁柏酒抬起头看他，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有疑惑。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秦白诀咳嗽一声转移注意力，笑着说，“看起来是战败了啊。”
短暂的失控很快过去，情绪的消化对祁柏酒已经轻而易举，他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只是共情。”他开口，声音平稳。说完便重新戴上手套，像刚才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打开门，祁柏酒依旧是最强的向导，拿着一张报告步履平稳地乘电梯去找傅恩汇报。
在电梯里等待的他甚至在庆幸，那间疏导室里没有监控，可以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至于秦白诀，创造了太多变数，他不想再多思考他会怎么想。
傅恩很显然对结果很满意，仪器检测出的精神力波动数据将哨兵对向导的依赖全部展现在他面前，也就是说，掌控一个向导，自然掌控了他背后的哨兵，而向导说到底，身体素质与常人无异，面对热武器，还不是束手就擒。
“你辛苦了。”傅恩说。这件事他还需要再从长计议，他想要的可不是区区一个塔的统治权。
利用向导哨兵清理丧尸维护治安只是权宜之计，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这些极具威胁的怪物都处理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个房间里两人都维持着体面的对话，祁柏酒像个真正听话的下属，傅恩像个真正大度的上司，结束汇报后自然又是各有各的考量。
“想要什么奖励，祁向导。”傅恩心情好了，整个人都像个和蔼的长辈，似乎真是把祁柏酒当小孩子对待了。
祁柏酒一时间竟想不到自己能要什么，他想要的都是对方不可能给的，而能给的，他还有什么缺的吗？在这末世里呆久了，他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暂时没想到的话，先记着。”傅恩见他思索着，看了看表，摆摆手让他离开。
同样的路径，回房间休息。
走在安静的走廊上，祁柏酒看到前方有个人影，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地，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居然就站在他房门口。
那人乌黑的头发长长了，垂在后颈，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陈如？”祁柏酒叫了一声，那人便抬头看过来，他站得笔直，衣服也一丝不苟，纽扣都扣到最上边，像个来视察的检察官。
“什么事?”祁柏酒拿出房卡刷开门。
陈如还站在门边，很有分寸感地没动一步。
“我感觉你昨天有些难受，所以来看看。”他一五一十说着。
祁柏酒看了看走廊两旁，把人拉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皱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如抬眼看他，乌黑瞳仁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来看一下你，是不是安全。”
“为什么？”祁柏酒问。
陈如站在玄关，被祁柏酒拉进来之后还保持着那个笔直的站姿，后背贴着门板，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回答，他自己也很难说出行动的具体动机。
“只是觉得需要来。”陈如说，“打扰到你了吗。”
“不会，你……”祁柏酒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无措，“那你为什么能感觉到我昨天很难受。”
陈如停住。他想了想。
“那些情绪突然出现在我身体里，但是不属于我”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是你，我感觉到了...”
“你……先坐吧。”
祁柏酒指了一下沙发，两人分坐沙发两侧。
“你等了我多久。”
陈如抬手看了看手表，“四十七分钟。”
祁柏酒的睫毛动了一下，还真是太诚实的一个人。
“你刚才说，你感觉到那些情绪的时候，觉得必须要来看一下我是不是安全。”
陈如点了一下头。
“那些现在呢？”
陈如看着他的眼睛说：“确认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祁柏酒转头看他。这是他认识陈如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主动问问题。陈如好像从来没对任何事情表达过好奇。
“你问。”
“下午你疏导的那个哨兵，”陈如说，“你难受是因为他吗。”
祁柏酒感到一阵战栗爬上脊背，看着陈如平静的表情，他在想，陈如是怎么知道的。
祁柏酒没有说话，快速思考着这人怎么对他的行踪如此一清二楚。
陈如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已经从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便也不再追问。
祁柏酒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怎么了吗……”
陈如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有，只是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祁柏酒说，“你要杀掉一个S级哨兵？”
“况且，我难受的时候多了。”祁柏酒靠在沙发里，抬眼看他，“你每次都要来看我吗。”
陈如睫毛翕动着，轻轻说：“没有，只是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他。”
祁柏酒盯着陈如的眼睛看，想看看里面有几分是认真的，但是长长的睫毛早就遮掩住一切。
“你这话最好别在别人面前说。”祁柏酒说，“只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
陈如想了想，说：“我不怕。”
“不怕不代表可以做，知道吗。”
祁柏酒闭上眼，出了口气：“陈如，我没事。你回去吧。”
陈如缓慢起身，朝祁柏酒点头转身出门，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又停住，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他说：“我会再来看你的。”
祁柏酒眼睁睁看着门关上，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抓住身边的抱枕，不可置信地锤了两下。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家伙是在装可爱吧，睫毛扇来扇去要干什么？
他在旁边玻璃窗的倒影里看着自己，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