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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大概因为喝了酒,祁柏酒还是头脑昏沉地陷入了浅眠,好像睡着了,但是他却还是能体会到周围的空气吹拂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感觉到被凉优抱回卧室放进被褥间的动作,尽管凉优尽量放轻,但还是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没有彻底入睡。

      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熬到了天亮,心情不出意料地差了起来,房间里空无一人,通讯器打来电话通知他去抽血。

      祁柏酒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他心里第无数遍地骂着塔,骂着那些老头,骂着一切,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把这一切压抑下去,然后空着肚子去抽血。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肆无忌惮踩在他头顶的人都杀死。

      杀死,这个词在末世到来之后变得简单,真的只需要一枪,就可以干掉那些活得如此普通的人类。

      因为时间尚早,祁柏酒抽血之后就去食堂吃了早饭,胃口一般地随便吃了两口,便打包了一份带给贺栀子,她总是起床很晚,也懒得出去吃饭,就拜托祁柏酒吃饭的时候顺手带一份。

      照例放在她房门口敲敲门,贺栀子大概还在睡,她不用空腹抽血,不用配合实验,却能拥有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切。

      祁柏酒站在她房门口,忽然有点羡慕她。

      没多余的时间感慨,祁柏酒又要转乘电梯去实验室,视察进度,或者说,配合实验。

      实验室在八十四楼,一整层被隔成几个不同区域,祁柏酒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主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气味,祁柏酒每次来都觉得这里的空气比别处更滞涩,呼吸都艰难,怪不得那群研究员都戴着口罩。

      研究员见他来了,就拿着记录本来给他看数据。

      深度链接的样本已经扩大到十一个向导,全部是A级以上。结果却没有塔想象中的乐观。

      第一个向导在链接建立后几分钟内便失去了主导权,被哨兵的精神力裹挟,陷入哨兵狂乱的痛苦中,失去意识,实验被迫终止。第二个也没坚持多久,结束后身体反应严重,呕吐,神经系统紊乱,被送到医疗区观察,仔细看来,没有一个成功的。

      “能完成稳定链接并且操控的。”研究员把报告推到他面前,“目前没有发现。”

      祁柏酒低头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数值和波形图,他不全看得懂,但他知道了那叫“反向过载”,深度链接的哨兵毫无防备,但是向导也要承受他们毫无控制的所有情绪,要有多强的控制力才能不被影响,才能违背一个人的本能去操控他?这太难了。

      祁柏酒也没对此抱有什么期待,他倒是希望没人成功,这样就只有他一人能掌握这项技能,塔也会对他无计可施。

      经过坚持不懈以向导血液为样本的研究,实验室从他们的血液中分离出了一种特殊的,先前并不存在于人体内的物质。他们管它叫“W-ph-Ⅰ型提取物”,也就是所谓的向导素。

      持续数日的血液提取,最终变成玻璃试管底部那一层白色粉末。

      “实验有进展。”研究员说,“研究得出向导素并非普通内分泌产物,而更接近神经分泌型物质,脑脊液里的可提取浓度更高。”

      “脑脊液?”祁柏酒感到不可思议。

      他靠在椅背上,实验室很冷,心里的愤怒和不甘却让他微微冒了些汗。

      “需要腰椎穿刺。”研究员说,“脑脊液是可再生物质,适量提取不会危害生命安全,之前也对其他向导进行过提取,所以你不必担心。”

      祁柏酒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想起身,却发现周围的研究员都冰冷地看着他。

      “祁向导,这是上面的安排,你现在离开了,迟早也是要回来的。”一名研究员有些不耐烦。

      祁柏酒看着那些研究员,也意识到,自己如果现在走了,明天只会再次被叫回来,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这些以前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人,现在也能随意处置他了。

      他坐了回去,垂着眼睛,眼里都是戏谑,“抽吧。”

      他被带进无菌室,医生定位后,消毒,铺巾,局部麻醉,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穿刺针从两节椎骨之间刺入,穿过皮肤、皮下、韧带,最后穿过硬膜,进入蛛网膜下腔,脑脊液顺着针芯滴出来,流入无菌瓶。

      祁柏酒趴在台子上,看见自己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嘴唇被他紧紧咬着,不止是酸胀和压迫感,心底的愤怒和羞耻让他整个大脑轰轰作响。

      他想,这个塔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排名第一的向导正在被人用如此羞辱的姿势从骨头缝里取东西。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也不过五毫升液体从他身体里被取走。

      针拔出来之后,他被要求平躺两个小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祁柏酒盯着天花板,感到后脑被牵拉一般的痛,头晕,有点恶心,他后悔吃了早饭。

      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了,还是说他一直如此狼狈。

      两小时后,他慢慢起身,腰上还贴着纱布。走出穿刺室时,碰到一个研究员,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祁柏酒问他结果如何,研究员却说需要向上级汇报,祁柏酒目前没有权限得知。

      祁柏酒气得笑了出来,真是被恶心到了极点,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他没有去办公室,说起来算是旷工,不过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正事,只是为了让塔安心一点,呆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下罢了。

      回到房间,那种顽固的疼痛并不打算离开他的身体,大概是再正常不过的后遗症,研究员手法倒是专业,处理得干净,彻底消毒,封闭伤口,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被打开过的感受一直在冲击他的神智,祁柏酒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想起了小时候生病,父亲站在他床前用手背贴他的额头,对保姆说“去请医生”,那是他少有的像个父亲的时刻。

      他就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说,小病而已,别娇气。然后转身离开。

      仿佛一卷陈旧的录像带,那平静又威严的语气又传回到祁柏酒耳边。

      小病而已。祁柏酒,别娇气。

      他蜷起身,后背一阵阵发冷,出了汗又干透,整个人都僵麻了。

      心中气闷难消,却又无力至极,一口一口地喘气,过度呼吸让他大脑陷入空白。恍惚间他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莫名的恐慌让他心跳加速,胃里更是一阵抽搐。不知道是怕会死掉,还是怕死不掉还要面对现实。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幻听。

      见许久没人回应,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祁柏酒翻了个身。僵持太久的身体传来酸麻的刺痛,他低低地出了口气,没再动。

      “祁向导。”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

      祁柏酒懒得理会。

      “祁向导!”

      敲门声还在继续。

      “明先生请您回办公室一趟,秦白诀的最新数据需要您看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吞咽了两下才说:“我需要休息,今天请假。”

      对方不依不饶,似乎非要带他出去,“明先生说,只是看一下数据,不会耽误太久。”

      祁柏酒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叫明楼自己来找我。”他说。

      门外的声音停住了。

      祁柏酒想,走了?他刚闭眼,门就滴的一声被从外面刷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守卫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打扰了,祁向导。请跟我们走一趟。”

      祁柏酒看清了这几个人的脸,那些人也冷漠地看着他。

      “我换个衣服。”他说。

      走到床边,抓起制服外套随意披上,在三个人近乎压制的情形下来到了一百零一楼。

      办公室里,难得的是明楼在等他,不过脸色显然不好看。

      “祁向导倒是越来越难请了。”明楼头也没抬。

      祁柏酒垂眼站在门边,懒得反驳。

      “看看吧。”几张纸放在他面前桌子上,明楼说,“秦白诀这几天的数据,波动很大,尤其是你上次给他做完疏导之后,他的负荷在快速回升,你尽快去再次对他进行一次疏导。”

      祁柏酒低头看了一眼报告。

      “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他说,“我在发烧,明先生,我能站在这已经不容易了。”

      “那说明什么?”明楼说,“说明你该休息?还是说明你不适合继续对接S级哨兵。”

      “不适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那谁适合?您要不要再叫个别的向导来试试”

      “你在威胁我?”明楼哼笑一声。

      “我不敢。”祁柏酒声音沙哑,“您是我上级,您叫我上来,我发着烧都上来了,哪敢威胁违抗您。”

      “秦白诀的数据我明天看。”他说,“现在我要回去。明先生要是觉得不行,大不了再闯进我的房间直接把我绑回疏导室。”

      他转身就走。

      “祁柏酒。”明楼在身后叫他,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你别忘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谁给的资格。”

      祁柏酒停住了。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脸,被灯光一照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明楼,眼神带着一点轻蔑。

      “您这么做是因为您需要我。”他说,“各取所需何必说得像给我施恩。”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闹够了吗。”

      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外面。没有敲门,也没有让人通报,像是从走廊经过被吵到才进来看看情况的。

      傅恩走到了祁柏酒面前。

      祁柏酒的嘴唇抿了抿,他看了眼那个男人,没回答。

      房间气氛瞬间变得极度压抑,整间办公室没人敢出声。

      傅恩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感受到滚烫的温度,祁柏酒浑身都抗拒地绷紧。

      “烧成这样还能骂人,真是小看祁向导了。”

      祁柏酒僵着身子,掌心渗出冷汗,又被他自己紧紧握拳,大脑都被刺激得清明了一些。不知道这个人会怎么样处理,是要借这个名头惩罚他,彻底把他驯服吗。

      呼吸太急促,祁柏酒眼前发黑,他只能感觉到傅恩的手很有力,像钳子一样把他牢牢锁住。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祁柏酒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下回荡。

      傅恩看着明楼:“祁向导还发着烧,你把他叫上来有什么急事?”

      明楼的脸色一变。

      傅恩这才偏过头,又看向祁柏酒。他的目光在祁柏酒烧红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

      “还行吗。”傅恩问。

      祁柏酒终于把视线从明楼身上移开,落到傅恩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地说:“如您所见。”

      傅恩对旁边跟进来的警卫吩咐道:“叫医疗组的人来看看。”

      祁柏酒被傅恩扶着胳膊的时候,其实已经站不太住了,医疗组的人还没到,空调冷气把他身上的汗吹干,他冷得打颤,意识却彻底清醒了。

      傅恩说:“先坐下。”

      他没坐。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把傅恩的手推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眼前发黑。他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把眼睛睁开。

      “总长,您也不必管我。今天让我死在这。我死了,大家也都省事了。”

      傅恩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省什么事。”傅恩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眉头微微皱起,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胡话。

      “省得我总是不服管教,不能乖乖任你们研究。死人可能更听话吧。”祁柏酒说着,急促的喘息让语调都变得尖锐。

      “说了半天。”傅恩说,“想告诉我你的命现在很值钱,我该把你当回事?”

      “所以呢。”祁柏酒不想再多说,疲惫至极,干脆让自己就这样任人摆布算了,最差不过一死。

      “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威胁别人。”傅恩看着他,“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说完,偏头对刚赶到的医疗组抬了抬下巴:“带下去。别让他死在这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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