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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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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优带他去坐了一部很隐蔽的货梯来到了地下二层,大概是后勤部专用。
祁柏酒看到一辆黑色越野停在电梯口旁的车位上,地下二层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空气里混着汽油和泥土的潮湿气味。
祁柏酒跟在凉优身后,出塔这件事已经让他像被重新激活了一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不是没出过塔,只是从来没有这样漫无目的的出行,或者说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时兴起。
凉优说着:“十二点前回来,门禁会换班,我们趁交接回来。”
“你以前经常出去?”祁柏酒问。
“偶尔。”凉优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两人坐进车里,凉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安全带。”
祁柏酒一愣,低头去拉。他本来想回一句“现在连交警都没有,还讲究这些。”,但毕竟有求于人,只是听话把带子扣上了。
凉优这才发动车子,门禁处刷了他的通行证,一路上畅通无阻的出了塔的管辖范围。
车窗被祁柏酒摇下来一半,外面气温有零下十多度,冷空气灌进来带着雪后的冰冷气息。祁柏酒深深吸着气,身体趴在门侧,看着外面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但是他的心情飘飘荡荡的好了起来。
“怕吗?”凉优忽然问。
“怕什么?”
“到塔的外面。”
祁柏酒笑了一下:“我来京市之前,经常自己在雪地里走一整天。一个人杀丧尸。现在还有人陪,我怕什么。”
车灯扫过前面的路,积雪白花花的反着光,路上空无一人,可能因为在塔的附近,也没有丧尸出没。再远一点,有几栋楼倒塌得只剩一面墙,像一块块立在黑暗里的墓碑。
“我们去哪里啊?”祁柏酒问。
凉优说:“离塔不远,有个做砂锅粥的小铺。”
祁柏酒感到震惊,他以为外面已经生灵涂炭,人们都自顾不暇了。
“店开在地下车库里,还算安全。”
祁柏酒感叹了一声:“都现在了居然还有人做生意。”
“总有人想喝粥。”凉优回。
车子拐进一片居民区,路很窄,两边是被积雪压着枝干的树木,干枯,看起来死了有一阵了。凉优开得很慢,祁柏酒也不急,看着窗外,又想起了末世前的日子,恍如隔世。
“凉优,那边有人。”祁柏酒忽然指了指一栋楼的二楼窗户,他看到窗户后面有光,像是蜡烛,微弱的一闪一闪。
“嗯。”凉优说,“这边居民区还住着一些人,有时候会和我们交换物资。”
祁柏酒点点头,没再说话。塔里的生活让他几乎忘了外面还有人这样活着,像他当初一样,躲在屋子里,点着蜡烛,在无人在意的城市角落里苟延残喘。
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那里被拦着没法直接开进去。凉优熄了火,从后座拿了件外套放到祁柏酒腿上。
“穿上。”
那是一件后勤部工作服,灰色的。祁柏酒看着身上仅穿着白衬衣的凉优,很明显这个人会更冷吧。
不过最后外套还是穿在了祁柏酒的白色制服外面。
走过了黑暗的,长长的楼梯,下面才开始有些许光亮。
祁柏酒跟在凉优身后,好奇地四周环顾,这地下车库和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在这样的寒冷天气里还蒸腾着阵阵热气,几个车位上都摆着小摊,有的卖日用品,有的卖吃的,还有不少人在用餐闲逛。
随着深入,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米香和虾蟹味。
祁柏酒停了一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车位很小,只够摆几张塑料桌椅,有个老人坐在最里面的餐车前,端着碗喝粥,餐车里放着几个大桶,热气腾腾的,香气就是从那里面飘来的。
“一份砂锅粥。”凉优说。
老人放下手里的碗,说了声好嘞,抬手朝空桌指了指让他们先坐下。
祁柏酒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凉优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地下车库的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发现这儿的?”祁柏酒好奇的问。
“以前出来办事,路过过。”
“你还能从塔里出来办事?”
“后勤部有时要到外面交换。”凉优拿出纸巾擦拭着桌子,“这地方离塔不远,还算安全。”
“那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经常来了。”
“你想的话,可以。”
老人正在餐车里炒着什么,祁柏酒闻到了,又是一阵恍惚,虾油味一阵阵传来,没想到这小摊子做的还挺讲究。
他把外套裹紧了些:“我小时候经常吃砂锅粥,这是我们那里的特色。”
凉优没插话,等他往下说。
“我家厨师做得很好吃,虾蟹都是最新鲜的,刚从码头送过来的,不新鲜的我可不吃。”祁柏酒注视着那个简陋的餐车,灯光照在他脸上,线条格外柔和,照出他脸上的细小绒毛,“做一整锅,都是我一个人吃。”
“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吃了。”
凉优问:“为什么?”
“一个人喝粥要很久,有点无聊。”
老人似乎和凉优认识,两人还聊了几句,老人问他之前存在这里的酒要不要喝。
祁柏酒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呀,这里也能存酒?”
凉优说:“只是塔里禁止,所以只能放在外面,我偶尔会拿东西来换。”
“哦,这种有瘾的东西你也会碰啊?”
等老人把酒拿过来,凉优才不紧不慢地拧开瓶盖,那是一瓶高度数的白酒,他给自己倒了半杯,“有瘾的东西多了,我还碰过不少。”说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也想喝。”祁柏酒跃跃欲试地看着酒瓶。
凉优只能又找来个杯子,给他倒了一点。
祁柏酒没少喝白酒,那都是当初和父亲一起应酬时候的事情,不过他也喝不出什么名堂,只是在饭局上烘托个气氛,这么久没碰过,还是有点想喝。
粥端上来,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虾肉是刚炒好放上去的,上面还撒着芹菜粒,热气腾腾的。祁柏酒拿起勺子就要去舀,被凉优轻轻按住了手腕。
“烫。”凉优说。
他用勺子慢慢在锅里搅了搅,大团白汽扑出来糊在他的镜片上,他就那么雾蒙蒙的看祁柏酒:“等两分钟。”
祁柏酒抿着酒,看着凉优被白气彻底模糊的镜片有点想笑。“喝粥配酒,真有你的。”
过了几分钟,凉优才帮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祁柏酒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米粒软烂,入口仍然烫得他舌尖发麻。
“好不好吃?”凉优问。
“一般。”祁柏酒说,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比我家的差远了,不过总比罐头强。”
凉优笑:“那就好。”
一份粥还挺多,两人缓慢地分吃了,直到砂锅都凉透,酒也被喝光。
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小了些,大概到了深夜,大部分摊子都没什么客人了。祁柏酒看到凉优从车里拿下来一个包装袋,里面装着退烧药和消炎药,递给了老人之后便道别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灰的,没有星星,也没有云。
“喜欢吗?”凉优问他。
“嗯,还可以吧。”祁柏酒伸着懒腰,脸上却都是满意的表情。
“下次再带你来。”凉优说。“想散步吗?”
祁柏酒嗯了一声,“反正回去也没事做。”
“嗯。”凉优给他把外套拉链拉上,“这里我走过,没什么危险。”
风很大,吹得祁柏酒有些发晕,凉优走在他左边稍微靠前,祁柏酒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祁柏酒偶尔会故意踩进路边的雪里,脚下嘎吱嘎吱的,雪糊了一鞋,他却乐此不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凉优身前,凉优就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慢慢跟着。
路边的雪堆得很高,地面有些地方也已经结成冰壳,军靴的鞋底显然不够防滑,祁柏酒脚下滑了一下,凉优伸手拽住他的小臂,把他往回带了一步。祁柏酒没防备,差点撞进他怀里。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小心。”凉优看他。
祁柏酒扶着他手臂,努力眨了眨眼,感觉雪可能要化了,气温可能又要回升了,是不是应该把这件外套先脱掉。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是个小广场,四周散布着几个陈旧的健身器材,地上的雪很干净,没有脚印,反光显得这一块都格外明亮。
祁柏酒往雪地中间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凉优勾了勾手:“过来啊。”
凉优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干什么。”
“过来就告诉你。”声音飘飘荡荡。
凉优看了他两秒,无奈地还是迈开腿朝他走过去,洁白的雪地上印出两串脚印。
祁柏酒等他走到面前,忽地弯腰抓了一把雪,团成球,往凉优胸口丢去。
“送你个礼物。”祁柏酒笑着往后退。
凉优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雪印,又抬眼看他,笑容都变得危险,“好玩吗?”
祁柏酒警觉地想跑,刚转身就被凉优从后面抓住手臂,轻轻往回一带。祁柏酒重心不稳,地面湿滑,他就直接跌进凉优怀里,后背贴着胸膛,凉优的声音贴着他耳后落下来,“多大了。”
凉优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后颈。
祁柏酒本来还有些热,又忽然被冰得一个激灵,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在凉优怀里乱拱,笑着喊他的名字:“凉优!”
他缩着脖子,扭过头来眼睛有些迷蒙,其实他酒量很好,但是太过放松,就彻底不想再想别的了。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开我。”声音都软下来,求饶着。
揽在他腰上的手松了松。祁柏酒却也没有跑掉,有些累地靠在健身器材上喘着气,他感觉脸上发热,后颈出汗,周围的雪反着湿亮的光,踩下去发出一阵水声。
“好像升温了。”他摸摸后颈,冰凉的雪水从领口滑进衣服里,沿着脊背一路滚到腰际,冰得他一阵颤抖。
两人又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气温越来越高,祁柏酒脱掉那件灰色外套拿在手上,回头发现凉优的衬衣胸口被雪水洇湿了贴在皮肤上,很显然地需要擦干。
祁柏酒把外套按在他胸口让他自己擦。
回去的路上车窗依旧开着,风吹在脸上甚至有些温热。
“我喜欢下雪。”祁柏酒闭眼靠在后座上,制服外套都被解开,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车子平稳行驶着。
“你难得高兴。”凉优说。
祁柏酒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凉优,看不清。
他没接话,只把头往车窗那边偏了偏。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闭上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车停回地下二层。凉优没有动,等祁柏酒睁开眼睛。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到了。”凉优说。
“几点了。”
凉优看了看手表,说:“快十二点了。”
“一回到塔里,就又开始烦了。”祁柏酒靠着车门并不想动。
凉优也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祁柏酒透过车窗看着他,眼睛弯了弯,然后就被开门接了下来。
两人坐电梯回到六十八楼,祁柏酒的房间。
灯没有打开,祁柏酒瘫在沙发上,很疲倦,他叫着凉优的名字,让凉优快点拿药出来,他想睡觉。
凉优走到沙发边,撑着沙发靠背拍拍他的脸颊,笑着说,“你今天喝酒了,不能吃药。”
祁柏酒皱着眉,有些不安,他已经很久没有不依靠药物独自入睡了,不知道离开了药物该如何度过这样的夜晚。
祁柏酒在一片黑暗里伸手,攥住了凉优的袖口,语气很平淡,“不吃药,今晚就不睡了。”
凉优没说话。过了几秒,祁柏酒的手指向下滑,碰到凉优的手腕。
“……你管不管。”
凉优无奈的告诉他,“不行。”
两人停滞了很久,祁柏酒浑身都僵硬了,黑夜仿佛不再是保护,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凉优按住他的后颈,让他躺回到沙发里。
“睡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