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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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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故事。”祁柏酒的声音闷闷的。
“我正在看的书,我读给你。”
祁柏酒点头,贴近过来,把脸颊往凉优的小腹上又埋了埋,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不想再动了。
凉优拿起身边桌子上的一本书,他开始读书。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慢,像在给孩子读睡前故事的父亲。
祁柏酒靠着他,一动不动。
凉优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但仍然读着。
那是一本名叫《失明症漫记》的小说,若泽·萨拉马戈写的一场失明的瘟疫,整个故事开启于一场红绿灯下。
“他正在呼喊什么,从口形判断,他在重复一个字,不,不是一个字,而是三个字。确实如此,等到终于有人把一扇车门打开之后才知道他在喊,我瞎了。”
凉优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祁柏酒。
祁柏酒闭着眼,睫毛还黏在一起,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间逸出,打在他的工作服上,凉优却感觉不到,早知道脱掉这件外套了,凉优想。
他只是继续读着,读着这个绝望的故事。他看了很多遍这本书,在塔里,在这个台子后面,末世之后他总想起这个故事,他觉得这两者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们都是这样的混合物,一半是冷漠无情,一半是卑鄙邪恶。”
凉优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有再讲下去。
又拍了拍祁柏酒的背,祁柏酒没有回应。
凉优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又过了很久。
凉优感觉自己的腿站麻了,自己的嘴也讲干了。
但祁柏酒还是靠着。
他不想动。
“祁柏酒。”他轻声叫他。
祁柏酒没有反应,他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的状态,没有完全陷入睡眠,也无法做到恢复清醒。
凉优知道这种感觉。
他在戒毒所见过无数次,那些人在戒断反应最严重的时候,会陷入这样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身体累到无法保持清醒,但大脑仍然不会休息。
讲故事也帮不了他。
他需要别的什么。
凉优犹豫着。
他知道一种方法。一种可以让大脑暂时停止运转的方法。那是一种催眠搭配外力辅助的方法,按压颈动脉窦,减缓血液流速,降低心率,让大脑停止思考。
他在戒毒所的时候用过这种方法。
“祁柏酒。”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祁柏酒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有些涣散,很难聚焦,也很难集中注意力。
凉优把声音放得很柔软,“你的身体到极限了,需要休息,我有个方法你想试试吗。”
祁柏酒看着他,没有说话。
很快又把脸整个埋了回去。这动作让他的脖子暴露了出来。
看起来太脆弱了。像一只猫翻着肚皮展现在他面前。
凉优的手指轻轻贴上祁柏酒的侧颈。
他能感觉到颈动脉在皮肤下面的跳动。
又快又乱。
指尖感受着紊乱的脉搏。
“不要怕。”他说。
他找到颈动脉窦的位置,轻轻按压下去。
力道要从轻缓慢加重,才不会给人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恐惧。
“不要怕,交给我。”
这种方法一般还要伴随一些语言上的催眠。
“不用想任何事情,慢慢呼吸……”
祁柏酒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意识也在模糊。
血液流淌的速度在变缓,血液输氧量减少,大脑接受到的氧气也变少。
眼前逐渐被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覆盖。
他没有害怕。
凉优感觉到掌心里那紊乱的脉搏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祁柏酒身体完全放松,靠着凉优的支撑,像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凉优没有松开手。他的手指还贴在祁柏酒的侧颈上,感受着他越来越慢的心跳。
凉优低下头,看着祁柏酒的脸。
那张脸很白,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着,上面还挂着一点没干的眼泪,亮晶晶的,像碎钻。
凉优看着他,忽然想吻一下那睫毛。
他想把那些亮晶晶的眼泪吻掉。
但他没有动。
他一只手贴在祁柏酒的侧颈上,感受着他越来越慢的心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祁柏酒的呼吸很轻很慢。他的大脑终于不再转了,所有折磨他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凉优只是想,也许他要在十三楼值几天夜班了。
同样在这个晚上,秦白诀被带到了八十四层更高权限的实验室。
同样的检测手段:连接仪器、抽血化验、扫描他脑部CT。
可以说很熟悉这套流程了,自从之前从ICU醒来,精神图景变成一片废墟后,他做过各种测试,检查,定期就要来做,被疏导了之后也要来做,早已习惯。
不过他不觉得这次会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坐在等待区,看着实验员们急匆匆的到处跑,然后操作各种机器输出他的数据,进行分析。
“那个向导……”他开口,“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还是这个倒霉鬼来给他做疏导,能坚持几次呢?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抱歉,我们不清楚,这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围。”研究员语气公事公办。
秦白诀百无聊赖的继续等着,这就是他的生活。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了有人说结果报告出来了。
然后便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不可置信的小声说话。
他挑了挑眉,这次似乎有了不同的结果。
哨兵对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常来说是完全掌控的,任何一点变化他们都是最清楚的。但是秦白诀并不想过多探索自己的精神图景,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的图景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下降了”一个研究员看向他,然后匆匆跑出门,向走廊另一面跑,那里有几部专门的电梯,只有那些电梯能上到更上面的楼层。
而更高楼层里到底有什么,就不是普通人该关心的了。
没有人来向秦白诀解释他到底怎么了,他还是坐着,有些烦躁。
他只知道,下降了,直到他被送回宿舍,也没得到任何别的消息。
第二天,这件事便在塔里引发了巨大的讨论,比当初宋知远的死更让人惊奇。
他们以为快要死掉的那个哨兵,那个负荷高达97%的哨兵,向来在临时征调栏第一行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消失了。
从第一行没看到的时候向导们还以为他终于承受不住死掉了,但是随着屏幕滚动,他们发现那个人还在征调栏上,只不过排名下降了。
他的负荷降到了72%。
这只说明了一种情况,有人能疏导这个S级哨兵了,他的能力可能高于塔内现在所有向导。
一时间,塔内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他们说,也许秦白诀很快就能出任务了,如果他开始做任务,那大概很快就能完成塔这个月的指标。
而秦白诀只是在知道了之后要求:“我要见那个向导”
“祁向导目前休假中,暂时不接受疏导任务。”研究员翻着记录,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秦白诀没有再说话,可能联想到了当初那人的惨状。
秦白诀去了一楼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哨兵们在看任务编组,向导们在工时排行屏前驻足,大部分人只认识他的名字,而不知道他是个如此年轻的人。
他站在那块最大的屏幕前,抬头看着向导工时排行。
祁柏酒的名字不在前列,最近一周的工时是零。屏幕上滚动着其他向导的数据。
他是怎么做到的?秦白诀想,是因为替他承受了那些情绪吗,是因为他带着那些让人崩溃的情绪离开了他的图景,所以,才会是现在的结果吗。
是只有他可以,还是其他向导也可以。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倒霉的向导大概会被使用到精神崩溃吧。秦白诀饶有兴味地想,他会继续让祁柏酒为他疏导,而这样的方法,很有趣,不是吗。
第二天,秦白诀主动申请了清理任务。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外勤了,他的状态被标记为“高风险”,许久都没人敢接。
秦白诀觉得,自己可以继续作死了,毕竟有一个人好像可以救他。
坐在开向东城区的吉普车上,靠窗位置,秦白诀摸着手中的步枪,手指不断摩挲,充满了怀念。
因为负荷过高,被列为危险对象,他已经很久不被允许出任务了,很久没有碰过这些热武器了,现在摸到了枪,像是终于和久未谋面的老朋友见面了。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点也不像是去执行高危任务,简直像是去郊游。
车窗外热浪滚滚,这阴晴不定的天气,现在外面起码有四十度,烫得车门的铁皮都发着热。
秦白诀觉得自己手感火热,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火热。
被安排一同出任务的哨兵们在低声聊天,有人在检查枪支保险,清脆的金属声混在引擎的嗡鸣里。
没人跟这个危险的人物讲话。
滚烫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发乱飘。他的手指还在摩挲枪身,指腹一下一下蹭过金属表面,不愿离开。
他的体温本来就高,加上兴奋,现在整个人被热风裹挟着,后背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沁透了,贴在皮肤上。
车停了。
车窗外的那些废墟和少量完整建筑里开始出现游荡的身影,因为被车辆声音吸引,起先是零星几个,后来开始成群出现。
丧尸们浑浊的眼球盯着吉普车的方向,嘴巴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
铺天盖地的丧尸,从废墟后冒出。同队的哨兵们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秦白诀扫了一眼,把枪抵在车门上。
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几个哨兵都转头看他。
他笑着。
“看什么。”他说,“好久没出来玩了。”
后车门弹开。热浪和腐臭味一起涌入,把人冲撞的几乎喘不过气。秦白诀利落的跳下车,靴子踩在黏腻的组织和混凝土碎块上,手握着枪托,枪口朝下。地面蒸腾热气,似乎要烤化橡胶鞋底。他把枪托顶在肩上,歪头瞄准,准星对上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头颅。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