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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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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优站起来拉着祁柏酒的手腕,把他带到柜台后面的那把椅子上。
新的椅子,黑色的,有靠背,坐上去会微微下陷。
祁柏酒坐进去的时候,感觉终于能松一口气。
“你吃药了吗。”凉优问。
祁柏酒点了点头
“吃了多少。”
沉默。
凉优没有追问,只是等着。
“……都吃了。”祁柏酒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瓶子里剩下的,都吃了。”
凉优微微皱了皱眉。
他见过太多药物过量的人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他无法去想象,祁柏酒睡不着时是用怎样的心情,把瓶子里的药片全部吃掉的
他是干吞下去没喝水,还是喝了很多水才吃下去?为了防止食用过量,很多药吃多了都会有呕吐反应,最明显的感觉应该就是想吐。
但祁柏酒肯定拧着眉头咽了又咽。
莫名的想象让凉优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也哽住了一口药。
“谷维素吃不死人。”祁柏酒忽然开口,像是在给自己解释。“我了解过。”
凉优看着他。
“吃不死人,但是会难受。”凉优说,“你现在是不是想吐。”
祁柏酒没说话,但看脸色都知道他现在不好受。
原本鲜艳的唇色都褪尽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可能他自己也没发觉吧。
凉优在祁柏酒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为什么全部吃了。”
祁柏酒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凉优。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柔柔地看着他,似乎他不开口就会永远等下去。
祁柏酒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从下午在疏导室,直到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时,他都感觉自己好了。
反正,也不会有别的结果,何必给自己找麻烦,他连摔东西这种事都懒得做了。
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往下压,不敢让自己多想,把那些也许能帮他的药片下咽,希望能睡一觉,他有什么错呢。
但现在凉优蹲在他面前,他忽然就又开始难受。
祁柏酒把这归咎于秦白诀的情绪还在影响他,或者他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了。
于是凉优清楚地看到了一滴眼泪落下来。
划过他们相触的视线。
凉优伸出手。
轻缓地放在祁柏酒的右手上。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指尖红肿的皮肤在白皙的手掌上显得格外刺眼。凉优用拇指轻轻抚过,动作很轻。
祁柏酒的手指颤了一下,大概是一瞬间的刺痛,他也没力气抽走。
“怎么弄的。”凉优问。
“烫的。”
“什么烫的。”
“精神力。”祁柏酒的声音很轻,虚无缥缈的,“一个哨兵的。”
对于专业的事情,凉优也不再多问。
他握着祁柏酒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柔软的掌心上嵌着几道深红色的指甲印,像是被反复掐了很多次。
凉优忽然感觉很无力。
他见过很多人这样做。在戒毒所的时候,那些人用指甲掐自己,用头撞墙,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臂。祁柏酒和他们不一样,但是这样的伤痕总让他陷入回忆
凉优从储物盒里拿出了一管消肿化瘀的药膏。
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乳白色的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药味。
他用指尖碰了碰祁柏酒的指尖,那块被烫伤的皮肤。
祁柏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是条件反射的躲避。
凉优的指腹落下,带着药膏的清凉,点在那片红肿上。
很轻,指尖打着圈,把膏体慢慢揉开。药膏融进皮肤里,变成一层薄膜。
指腹按着祁柏酒的指节,从指尖往下,顺着指纹的纹路,一圈一圈地推。
祁柏酒的手完全放松的呆在他手里,只有两只指尖被握着,其他部分都软软的垂着。
祁柏酒甚至能感觉到凉优指腹上的薄茧。
和他自己的指尖完全不同的触感,划过他刚被灼烧过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仿佛电流顺着指尖直击大脑。
凉优垂着眼,隔着镜片看不清神情。但动作很专注,甚至有些虔诚,像在修复一尊他供奉的神像。
祁柏酒忽然想到在泰国的水门寺,那里画佛像的工人。他们都在想什么呢。
药膏已经完全化开了,透明的,湿漉漉地裹着那截泛红的指尖。
凉优的指腹从他的指尖缓慢滑到指根,又滑回去。
祁柏酒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烫。像是被二次烫伤了一般。他的手指在凉优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凉优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很快放开了他的手。
“好了。”凉优说。
祁柏酒提了提嘴角,想跟他说谢谢,却还是没讲出来。
“你的膝盖。”凉优又问,“也受伤了吗。”
祁柏酒点了点头。
于是一切又显得顺理成章。
凉优把祁柏酒的睡裤裤腿轻轻卷着,祁柏酒的腿因为少见阳光,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白玉般的皮肤包裹着骨头,随着布料向上推,渐渐露出膝盖上两团可怖的红紫色淤青。
凉优把药挤在手里,搓开,然后按上他的膝盖缓慢揉着。
沿着膝盖内侧的凹陷缓慢揉着。
药膏在皮肤上不断发出黏腻的声响。
祁柏酒咬着嘴唇,膝盖被揉的有点痛,他不想叫出来,显得他很脆弱,但是大腿仍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凉优看着,又放轻了动作。
结束后他也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祁柏酒面前,手上还残留着皮肤相触的温度。
祁柏酒低头看着凉优的头顶,在走神。
等不知过了多久,凉优站起身,祁柏酒还维持着那个低头看他的姿势。
凉优伸出手,把祁柏酒脸侧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他想看看祁柏酒现在是什么状况。他的手停在祁柏酒的脸颊旁,然后慢慢落下,掌心贴上祁柏酒的侧脸。
冰凉,这让凉优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凉优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其实,当眼泪掉下来的时候,祁柏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觉得视线模糊,以为自己终于要睡着了。
然后才感觉脸上冰凉了一片。
凉优的拇指轻轻拂过他脸颊那块湿漉漉的皮肤。
祁柏酒忽然才意识到,有点想骂人,有点想哭。但他觉得骂人更管用,不过现在开口的话,大概就真的哭出声了。
还是要点面子吧。祁柏酒钝钝的想。
凉优把手从祁柏酒脸上移开,移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按着。
祁柏酒的头靠在了凉优的小腹上。
隔着工作服,没有任何皮肤的温度,只是有属于凉优的气味不断萦绕在他周围。
祁柏酒觉得这下自己不能轻易离开了,因为一离开,肯定会被看到他弄在凉优衣服上的水渍。
太丢脸了。
凉优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祁柏酒总觉得有点敷衍,总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在哄他。
凉优呢?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那只淋雨的小猫。
不知道祁柏酒哭了多久。
凉优只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一直拍着他的背,从上到下,拍拂过祁柏酒的腰,又返回去。
祁柏酒想叫停,他觉得现在必须要止住哭泣了,他宁愿在宿舍里哭的昏天黑地,也不愿意这样。
他不想抬头,要是能装睡直到明天就好了。
凉优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祁柏酒脸颊靠在他小腹上,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鼻尖是红的,脸颊是红的,嘴唇也变得鲜艳,整个人都被泪水濡湿了,泛着潮湿的水汽。
祁柏酒眼泪味道的外套。凉优想着。
“祁向导。”凉优开口,“你打算在我身上趴多久。”
祁柏酒没动。声音闷闷地:“……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眼泪干了。”
凉优低头看他。“那你可能要等很久。”凉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你在嫌弃我吗?”祁柏酒声音带着鼻音,显得有些可怜。
“怎么会。”凉优的手指停在他后颈上,指腹按着那里微微凸起的骨节,轻轻揉了一下,“这是我的荣幸,被一个A+级向导趴在身上哭。”
祁柏酒终于抬起头瞪他。
他瞪人的样子应该是有杀伤力的,但配上现在的状态,杀伤力约等于一只淋了雨还试图哈人的猫。
凉优低头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看他再哭一次了。
于是在犹豫了两秒后,他松了手,把祁柏酒从身上扶起,顺便给他整理了乱七八糟的睡衣,那可怜的真丝睡衣已经宛如一团抹布,贴在祁柏酒皮肤上,再次被汗水浸湿。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离开训练室的人们不会过多注意到被台面遮挡着的祁柏酒。
也许早就过了训练室关门的时间。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祁柏酒。”凉优轻声唤着。
祁柏酒看向他,眼神像在问怎么了,他看起来恢复了一些,可能哭泣确实有释放压力的功能吧。
凉优这么想,那祁柏酒更应该多哭一哭了,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看。
“你想听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