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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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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柏酒在发呆,或者是为了安抚自己冷静下来,反正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干,在医务室呆了一下午。
等到晚饭的时间,他觉得大概能吃到第一波热乎的饭菜的时候,他才缓缓起身打算去食堂。
要不是他现在真的没什么力气,应该先去换衣服的,这身衣服有些脏,领口和胸前还有血渍。
算了,先吃点东西,他可不想饿晕在宿舍。
他走路还有些不稳,膝盖的伤在走路时会隐隐作痛,只能扶着墙壁,减少一些对膝盖的压迫。
进入电梯,他按了六楼的按钮,四到六楼都是食堂,但是他只想尽快吃上饭,六楼离他最近,尽管就几秒钟的事。
电梯缓缓下降。五点,没什么人去吃饭,大多数人还待在宿舍或者训练室,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在五十楼停下。
祁柏酒靠着轿厢壁,他一直没有动,也不在乎谁进来了,腿疼让他想赶紧坐下。
这一层是哨兵宿舍。
有个哨兵走了进来,面对着他,停了一会儿,祁柏酒也没打算抬头,只是看着视线里那双黑色军靴。
那人转过身,电梯门关上,电梯继续下降。
这次没有再停。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祁柏酒抬起头,骤然撞入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膝盖传来刺痛感,他一只手还撑在扶手上。
陈如半侧着身子靠在门口,门外是食堂,传来饭菜的味道和金属碰撞的打饭声。
陈如似乎并没打算出去。
他穿着白色制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散。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祁柏酒,视线从祁柏酒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他染血的领口上,又移到他的膝盖上。
然后又移回来。
祁柏酒感到很生气、很愤怒、很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情绪过分敏感,分不清。
自从下午被秦白诀的情绪冲击过后,他的情绪界限就变得模糊了,秦白诀的、自己的,全都混在一起,一团糟。
以至于一个眼神都让现在的他感到难以忍受。
电梯门开始合拢。
陈如伸出手,挡了一下。
门又打开。
“你要出来吗”陈如淡淡的问,那淡色的唇吐出没有感情的话语。
“嗯”祁柏酒含糊着应了一声,嗓子仿佛又被哽住。
他松开扶手,慢慢站直走出电梯,像不像踩在刀尖上?他自嘲的想。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他走出电梯,视线却有些模糊了。
陈如的脚步也不紧不慢的在他身后响起。
但是祁柏酒没法加快速度甩掉他。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祁柏酒恨恨的想。
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见到任何认识的人。
陈如只是远远跟着,他在电梯里就闻到了气味,属于祁柏酒的气味,还有他现在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水的味道,还有别的哨兵的味道。
电梯封闭空间里,足够他分析很久。
虽然他没做过疏导,但是见过疏导完后的向导,显然,他们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祁柏酒做疏导会是现在这样。
“做疏导也会受伤吗?”陈如问。
祁柏酒没有停下,他当然知道,做疏导不会受伤,但是,又怎么解释他现在的状况呢,总不能说,是因为承受不住哨兵的情绪才如此失态吧。
祁柏酒没回复。
陈如匀速走着,走到他身边,右手扶上祁柏酒的左手手肘。
“我扶你”
祁柏酒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尽管隔着布料,但是忽然被触碰身体还是让他敏感的神经几乎绷断。
他迅速用右手握住陈如的手腕,想要拉开,谁知手掌一握上去就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的精神力正在失控。
从下午开始就一直不受控制的往外漏。碰到陈如手腕的时候,那些漫无目的散乱的精神力像是找到了什么目标,全部扑了上去。
陈如的手腕,像一块磁铁一样把他的精神力牢牢吸住了。
祁柏酒手指僵硬的停下,他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在胸腔里冲撞。
而掌心下面,陈如的脉搏也在跳动着,平稳有力。和他自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手指烫伤了”陈如忽然开口。
他看到了祁柏酒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上面有一片不合时宜的红色。
“嗯”祁柏酒懒得解释,也没力气再解释。
“你刚才在发抖,很疼吗?”陈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祁柏酒咬着唇没说话。
陈如感受了一会儿,又说:“你的精神力,进来的时候,你就好一些了。”陈如说,很平淡,“你需要我帮你吗。”说着,他的右手在祁柏酒掌心里动了动。
祁柏酒的呼吸一滞,一瞬间,他只觉得羞愤欲死,连饥饿都感受不到了。
他看着陈如的眼睛,纯黑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着,末端似乎还带着一点湿气。那睫毛在他眼前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像蝴蝶振翅,带着一种天真的撩拨。
看着陈如没有情绪的眼睛,祁柏酒真想把那些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拔出来,让他在这里装无辜……
祁柏酒内心发出一声哀鸣,怪自己为什么要来吃饭。
然而陈如依旧眨着眼睛,睫毛好好地长在眼睑上,随着动作缓缓颤动。
“……我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祁柏酒丢下这句话,匆匆甩开陈如,有些摇晃地又冲回了电梯间。
只留下陈如仍站在那里,不解的盯着自己的手。
祁柏酒的手指在发抖,不只是气地还是什么,他按了两次才按到六十楼。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食堂的吵闹,也隔绝了那个人。
他靠在轿厢壁上,膝盖疼得发软,整个人都在往下滑。
“操倒霉”
打开宿舍门,里面没有人,三张床都空着。祁柏酒把自己摔进床里,扒掉所有衣服,没开灯,就在外面灰白天色的映照下躺着。
去冲了个澡,膝盖上面有两团红紫色的淤青,过两天就会变成难看的黄绿色。
被子是凉的。祁柏酒缩在里面,把自己裹紧。
胃里很空。
他本来是要去吃饭的。但是现在他不饿了,他感觉不到饿了。
脑袋很乱,感觉这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他想睡一觉,但睡不着。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一小瓶药,药片被他干吞了下去。
然而并不管用,他又躺了一个多小时,精神紧绷。
一闭上眼就是秦白诀的痛苦情绪,缠绕在他身体里,甩都甩不掉,还有陈如的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太糟糕了,身体糟糕,心情糟糕,一切都很糟糕。
祁柏酒攥紧了被子,很想把自己敲晕。
他捏的那个药瓶嘎吱作响,扭开盖子把里面剩下的所有白色小药片都倒进了嘴里。
他苦中作乐的想,就算睡不着,但是吃这么多应该挺抗饿吧,药片的主要成分其实是淀粉,进入他身体转化成糖原……提供能量……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努力让自己想一些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没人回宿舍。
祁柏酒不关心为什么,他甚至有些庆幸他们不在。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嘴里都是苦涩的药味,胃里开始翻涌。
恶心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泛,酸液从胃里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皱眉咽了回去,带着药片的化学味道。
他穿着那套从津市带来的睡衣,猛地坐起身。
呼吸有些困难,因为很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不能乖乖睡觉。
不知道现在什么状态,他感觉前所未有的难受,想来个人把他敲晕,或者裸绞他,总之,让他失去意识吧。
他走出宿舍,进入电梯,按了十三楼的按钮。
他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六十,五十九,五十八……十三。
叮的一声,仿佛敲打在他的神经上,门打开了。
十三楼的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时轻时重,没有任何章法。
凉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眼镜布在擦拭他的那副无框眼镜。
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看到祁柏酒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祁柏酒站在门口,穿着睡衣,他从来着装整齐,这次的睡衣都是皱巴巴的,仿佛刚在被子里滚过一圈。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也湿漉漉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还有些肿。
凉优看了他两秒,内心忽然有些诡异的爽感,随着这感觉的一闪而过,他感到心脏有些紧缩。
“怎么了。”凉优问。
祁柏酒沉默了很久。
“……睡不着。”他说,声音沙哑。
凉优张了张嘴,大概想问,还没到晚上,为什么要睡觉,但是看着祁柏酒的状态,还是住口了。
大概他也不想被人问什么问题了,凉优忽然就想。
十三楼多了一把椅子,是凉优为那个有趣的向导准备的。
今天他来了,椅子派上了用场,但是凉优忽然感到有什么在动摇,“有趣的向导”这个标签,好像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