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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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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柏酒的精神力很快缠绕上去,甚至有些不由自主,像是被吸住。
滚烫的温度让祁柏酒痛哼出声,但是他抓住了。
从指尖开始,有东西顺着精神触梢往上蔓延,一层一层裹住他的精神力,密不透风,让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击中了。
不是秦白诀对他做了什么。
是共情了,他的精神力被秦白诀的情绪渗透了。
祁柏酒并不熟悉这种感觉,他像个缺乏共情技能的向导,疏导时从不共情哨兵的感情,就算精神力透支,也只是因共感了哨兵的身体体验而难受。
现在这种汹涌的,纯粹的,未经稀释的属于秦白诀的情绪,像洪水一样顺着祁柏酒的精神力,全部灌入了他的精神领域,灌入了他的身体。
从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胸腔,涨满了莫名的情绪。
他没有准备。他从来没有真正学会过共情,现在他被迫共情了。
祁柏酒的嘴张开,但叫不出声。他的声带被不属于他的恐惧和痛苦锁死了。
太多了。
太满了。
向导……他们平时说,向导是哨兵情绪的容器,祁柏酒没有任何感觉,但是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容器,撑得他浑身发痛,大脑和身体都要炸掉一般。
共情的漩涡把他卷入,他越是挣扎,那些情绪就裹得越紧,灌得越深。
秦白诀的一切情绪全部灌进他的体内。
他在替秦白诀承受这些,而秦白诀,肯定还那样漫不经心地坐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嘲讽的笑。
祁柏酒从汹涌的情绪中,感受到了一点自己的愤怒,但很快被冲散。
秦白诀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搅,把他的意识逐渐吞没。
他感觉自己被那些情绪浸透了。他不再是祁柏酒,变成了一个被秦白诀的情绪充满的容器,一个被另一个人的痛苦占有的身体。
祁柏酒想抽开手。他的理智告诉他,够了,极限了,要快点断开链接,他没办法进行任何疏导。
但共情的感受已经把他牢牢捆绑在那虚无的精神图景里。
剧痛,火烧的感觉,皮肤的焦味,血液,热的血液,冷的眼泪。
祁柏酒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在替一个陌生人承受这些痛苦,快要窒息的痛苦,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痛,□□的疼痛,还有情感上的天崩地裂。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手。
秦白诀的手指收紧,把他从疏导的姿势里拽了出来。精神力链接在断开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
那些情绪失去了来源,却久久不散,身体还残留着被入侵的感觉,大脑反而因此产生了一种恐怖的空虚。
祁柏酒被甩回椅背上,浑身都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胸腔剧烈起伏,嘴唇热热的,不知什么时候有鼻血流下来,大量的鼻血,不间断的流下来,糊了他半张脸,滴在白色的制服上,还有白色的疏导台上。
他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睫毛被眼泪粘成了一簇一簇的。
“靠……”祁柏酒没有任何维持自身的能力,他只想蜷缩起来,包裹起来,不想看到任何,也不想感受任何。
他喃喃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没有意义,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流着,让他的脸看起来鲜艳又凄惨。
秦白诀站起身,隔着桌子在他面前,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从祁柏酒被泪水浸透的睫毛扫到他扯开的领口,扫到他发抖的身体。
他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祁柏酒嘴角的湿润,那是血和涎水混在一起的液体。
祁柏酒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在哪了,忘记自己面前有个危险分子,他一只手无力地扣着桌子边缘,划出几道深色的印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只剩下上半身趴伏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不成形的呜咽。
他的右手在颤抖,手套早就被脱掉了,白皙的皮肤上食指和中指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还有些肿。
似乎被烫伤了。
秦白诀的精神力强大到能在他的□□上留下痕迹。
秦白诀没说话,也没有挑衅,因为他知道祁柏酒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了几眼,转身走出了房间,叫门口的守卫去找医疗兵。
然后摸了下自己耳后的皮肤,停在了原地。
祁柏酒在疏导室内,仍然跪坐在地上,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他想擦掉眼泪,看清到底怎么了,他想把脸上热的血液抹掉,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结果就是满脸都是惨不忍睹的鲜血。
眼下还有两道湿漉漉的泪痕,冲散了那块的血迹。
他什么都不能想,想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起来吗?他撑着椅子想站起身,又腿软着摔了回去。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碰撞声。
他放弃了一切挣扎,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椅子和桌子的那一点空间里。
房门关着,但哨兵敏锐的听觉还是能瞬间捕捉到房间里人发出的每一个声音。
压抑下来的喘息声,抽泣声。
秦白诀靠着门口的墙壁,想着自己精神图景里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到底怎么了,他甚至觉得那样浓烈的情绪不像是他会有的,起码从前从未有过。
被炸毁了,为什么炸毁,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某次任务回来,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躺在ICU好几天,精神图景被炸毁,塔里把他从最强战力划为危险分子。
然后负荷一天天升高,无计可施。
那些来这里的A+级向导们都跃跃欲试,似乎征服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当然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那些人从他的精神图景里出来,有的是他不耐烦的弹出来,有的是自己刚触碰到就跑掉,每个人都恐惧的看着他然后快速离开。
他也习惯了。
也许这样死掉也挺好,或者变成一个疯子也不错,起码不用被这样关着,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研究,被陌生人尝试。
听到房间里面传来膝盖触碰地板的声音,远处的电梯间叮的一声,几个护士推着医疗床快步向这边走来。
秦白诀转身走进了另一边的楼梯间。
祁柏酒躺在医疗床上,被从电梯送上了七十四楼,那里有一些实验室和医疗室,其他更高级的病房和保密性更高的实验室在更往上的楼层。
祁柏酒看起来很凄惨,但是其实没受什么伤,或者说,医疗技术对他不起作用。
护士用沾着生理盐水的棉球把他的脸擦干净,祁柏酒闭着眼睛不自觉的偏了偏头,但是还是没躲开。
只是手指被烫伤了。
他被安排在一间普通病房休息。
护士离开时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祁柏酒盯着天花板。光洁的,雪白的,新鲜的天花板。
他有些不敢闭上眼睛。
闭眼之后那些属于秦白诀的愤怒,恐惧和绝望就会重新涌来,让他压抑得喘不上气,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
他能感觉到那些情绪还在体内翻搅,没有出口。
他抬起右手,在灯光下摊开。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发红,是真正出现的伤害。他又握拳,伤口的疼痛诚实地传入他大脑,让他清醒。
他现在或许还是他自己,而刚才,他自己的那份恐惧告诉他,他差点就不是他自己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失去所有自我意识,变成了一个完全承接情绪的物体,他觉得害怕,不是害怕秦白诀的情绪,是害怕自己就被这样影响了。
他撑着床边坐起来。
腿还在发软,膝盖隐隐作痛,大概刚才磕伤了。
但他不想动了,也不想看,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分不清时间,有些饿了。
他需要吃些东西,还需要冰袋,冷敷手指的伤口,或许还得处理一下膝盖,然后换一身衣服,这身衣服快被汗沁透了,然后他需要休息,他的情绪调节功能似乎失控了,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让他情绪剧烈起伏。
他不想这样,但身体不听他的话。
去吃点什么,他摩挲着衣服口袋,拿出手机,看到时间显示下午三点。
食堂这时候应该没有饭,有也是冷饭,他想想就有点想干呕。
末世以来头一次有些怀念从前。
潮市靠海,从前家里的餐桌上隔三差五就有海鲜,尽管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在吃。
食材都是早上刚从码头送来的,鲜活的,厨子是潮市本地人,做了一辈子潮市菜。
他做的生腌膏蟹,蟹膏是琥珀色的,腌在酱油、蒜头、辣椒和芫荽调成的酱汁里,冷藏一夜之后蟹肉变成半透明的果冻状,入口即化,咸鲜里带着一丝甜,最适合搭配白粥。
还有白果芋泥,芋头是荔浦的,蒸熟之后压成泥,和白糖、猪油一起在铜锅里慢慢炒,炒得绵密得能在舌头上化开,上面撒一把糖渍白果。是他很喜欢的饭后甜点。
又想起以前高中,父亲总不在家,他放学回家一进门便会跑到厨房去翻冰箱,两个双开门的冰箱里,一个是食材,另一个是给他准备的宵夜。
那里面永远有准备好的食物,有时候是一碗厨师做好的甘草水果,番石榴和青芒切成块,用甘草汁和话梅粉腌着,装在大玻璃碗里,酸甜可口,有时候是一份冰糖雪蛤,雪蛤泡发之后撕成小朵,和冰糖、红枣、枸杞一起隔水炖,炖到雪蛤透明软糯,清甜不腻。有时候是一碗潮州工夫汤,一个小炖盅里塞了鸡脚、猪展、干贝和瑶柱,不加其他调料,全靠食材本身的鲜味。
他会把那些炖盅或者小碗端出来,在微波炉里转两分钟,然后揭开盖子,热气全部扑到脸上,带着海鲜的香气。
坐在挑高的餐厅里,整个房间只有那一盏巨大的schonbek水晶吊灯亮着,光线撒在他身上,整个房子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喝完汤,关灯回房间休息。
那时候他觉得真孤独,真没意思,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还挺不识时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