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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祁 ...

  •   祁柏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凉优手上,从左手到右手,他明明很熟悉了,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像是被吸住视线一般,又看了一遍。

      “她……”祁柏酒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也是医生?”

      “不是,她在一家公司做会计。”

      “哦。”祁柏酒捏着台子旁边一盆绿色植物的叶子,捏在指尖来揉捏,“那她不太能理解你的工作吧。”

      他说话时认真地盯着那片叶子,仿佛里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语气是什么样的。

      凉优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有点想笑。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想掩饰一下忽然冒出来的情绪。

      “你笑什么。”祁柏酒撇了他一眼。

      “没笑。”

      “你在笑。”

      “我在喝茶。”凉优把杯子放下,语气恢复了淡定,“不过你说得对。”

      “她觉得我把太多时间花在病人身上了。”

      “我那时候,是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是例外。”他语气有些无奈,“我是医务室主任,所有突发事件的第一响应人就是我。值班医生处理不了的情况,电话也全打到我手机上。”

      “戒毒所的医务室只有那几个人。”他说,“很容易就出人命的。”

      “有时候回去了,她说我不和她沟通。其实不是不想说,是在戒毒所说了一天的话,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他又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后来她觉得受不了这种日子,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祁柏酒愣了一会儿才想出个问题。

      “好几年前了。”凉优说,“她带走了女儿。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他的手放在书上,把那一页的边角反复压出了一道折痕。

      “你的家人呢?”凉优不想再说这些早就过去的事情,现在的气氛让他感到不适,只想快点引开话题。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祁柏酒忽然感觉嗓子被卡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生死不明,他的父亲。

      他既希望他死了,又还抱着一丝隐秘的幻想,他还活着,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是潮市市政府的副秘书长。”祁柏酒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还有些不顺,像背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长单词,“他习惯安排我。”

      凉优挑眉看他:“官二代啊,没想到祁向导这么有背景。”

      祁柏酒无奈地笑了一下:“反正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怎么样。”凉优问。

      “他总是安排好我的一切。”

      “你现在不用被他安排了。”凉优看着祁柏酒的表情,想看出他是在高兴还是难过,然而祁柏酒没有表情。

      “你女儿,”他忽然问,“你去看过她吗?”

      凉优沉默了一会儿。“她妈妈不允许我见她。”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末世前我会偶尔给她打钱。”

      祁柏酒低着头,凉优隔着柜台看着那颗黑色的头顶,没有再问。

      “我小时候,”他说,“只能考第一,什么都得是第一。考不到,他不骂我。他只是让我在书房里站一夜,看他办公,就站在他面前,一直站着。他说我连考试都考不好,以后还能指望我什么。”

      祁柏酒感觉自己的记忆都有些混乱了,他想起小时候站在父亲书房的自己,腿部有些酸麻。

      他动了动腿。

      凉优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祁柏酒,等待着他再说些什么。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祁柏酒笑了,“我不是怕罚站,只是……他很多时候,从来不告诉我罚站我的理由。有些时候是因为没考好,很多时候……他什么都不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不说,我还得做到下次不再犯那个我不知道的错误。”祁柏酒呼出口气,这些过去的事情现在也可以随口说出,只是因为他不会再被那个人如此对待了。

      “你总在猜。”凉优说。

      “嗯。”祁柏酒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着。“这是必要的,要学会猜别人想要什么,不要等人说出口,要懂得看人眼色。”

      “后来就习惯了。”

      凉优指尖贴着祁柏酒的下颌线,微微抬起一点他的头,忽然说:“那你现在在猜我吗。”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依旧分不清白天还是傍晚。

      他看不清。

      “没有,”祁柏酒声音含糊,“你有什么好猜的,又不是我领导。”

      “嗯。”

      大概是看气氛有些凝滞,祁柏酒还是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要是能有个秘书长父亲,很多人都愿意被这样管着吧,我也是占便宜了。”

      凉优收回手。“嗯,”他说,“那我算是吃亏了。”

      祁柏酒看他。

      “我小时候,我爸什么都不管,只会叫我去干活。”凉优喝了一口茶,语气懒洋洋的。

      祁柏酒被他逗笑,放松了身体,趴在柜台上。

      “看来我该给祁向导配一把椅子了。”凉优也笑着,感觉像在看一只伸懒腰的猫。

      祁柏酒这几天接了一些疏导任务,上面也派下来一些,他都成功完成了,展示了自己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问题。

      他觉得那个单人间离他越来越近了。

      这天他正在完成一个哨兵的疏导,是个S级哨兵,塔里S级哨兵一共有十个人,其实大部分S级哨兵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负荷不会很高,也会自主配合向导进行疏导,不需要太难的疏导,A级向导也可以勉强解决,只有秦白诀那个疯子会把自己搞到负荷96%。

      刚进行完疏导,方副主任就派人来叫他去办公室。

      说是有急事。

      祁柏酒只好跟着去了,没有和贺栀子一起去吃午饭。

      六十九楼办公室。

      方副主任开门见山地告诉他,需要他再去为秦白诀做一次疏导。

      秦白诀的负荷已经升到97%,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并且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

      塔里所有A级以上向导都试过了,全部被排斥出来。祁柏酒是目前评级最高的向导,尽管上次失败了,但是塔已经无计可施,没有S级向导,可能就真的没人能救秦白诀了。

      方副主任语气又放软,说这不是强制任务,只是告诉他,这是个机会,对向导来说,这是唯一体现能力的机会。并且暗示,如果他能成功,单人宿舍、精神力恢复辅助设备,各种需要工时排名才有的福利,当然会轻松送到他手里。

      祁柏酒犹豫了。

      他想起了上一次被丢出来的屈辱。

      过了半个多月,场景仍记忆犹新。那人看起来不需要疏导,可能也不想活,简直是浪费资源,祁柏酒恨恨地想。

      但是思考再三,他还是接了这个任务。

      他还想再去试一次。

      证明上一次失败只是不熟练,如今他也疏导过几个S级,有了更多经验,而且对精神力的控制更强了。

      他需要证明自己能拿下这个S级,向谁证明?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塔,也许是那句“你太自信了”,他要完全推翻方副主任曾经说过的一切。

      刚答应下来,方副主任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了下去。

      祁柏酒午饭都没吃,就被安排去往那间疏导室。

      和上次一样的疏导室,七十三楼03室。

      秦白诀还没到,祁柏酒坐在座位上做准备。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呢?心理准备,他不能害怕,他会不自觉地害怕,因为上一次的失败。

      但是,要克服,祁柏酒告诉自己,你现在已经变强了,不要怕,要死的人是他。

      秦白诀推开门走入,看起来比上次更狼狈,眼圈发青,嘴唇干裂,制服皱巴巴贴在身上,一看就是刚从衣服堆里拿出来穿上。

      整个人像一头野兽。

      秦白诀看到他,笑了一下。

      “又是你。”

      祁柏酒没有多说话。他示意秦白诀坐下,脱掉一只手套,准备进行疏导。

      秦白诀却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祁向导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吗?”

      说完还伸手拨了拨祁柏酒的耳垂,似乎找到了玩具一般,玩个不停。

      祁柏酒烦躁的甩开他的手,命令他坐到位置上。

      秦白诀显然很少听到这样的命令,危险的眯起眼睛。

      “祁向导,不管这次会出什么问题,我可不会负责。”

      “没人需要你负责。”祁柏酒冷冷回答。

      手指贴上秦白诀的耳后。

      这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精神力也比上次稳定得多。

      依旧踏入一片虚空。

      祁柏酒没有感到害怕,他让自己冷静,散开精神力,在那片虚空里寻找,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被炸毁的,总要有遗骸。

      随着他的精神力不断深入,阻力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要到极限了,但是仍然不愿意放弃。

      前方,是一片燃烧着的东西。

      火焰太热烈,鲜红,明黄,让人看不清楚下面是什么。

      祁柏酒感到热浪扑面而来,精神力都被烧得萎靡不振。

      但是他终于看到别的了,不是虚空,他一鼓作气,全力往前探索。

      精神力触碰到最近的一块燃烧着的东西,那是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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