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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 ...

  •   第五天,祁柏酒一大早就起床去了训练室,是哨兵训练室,贺栀子和门口管理人员打过招呼,他可以自己进出那间训练室。

      连续几天没睡好,又去靶场打空了两个弹匣,手臂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上还残留着扣扳机时的触感。

      之后他上楼,来到了楼上的精神力训练室,想休息一会儿再去吃饭。

      在训练室里做精神梳理时,因为低血糖加疲劳,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扶着墙走出训练室,得赶快去吃点东西。

      他走得仍然很平稳,身体没力气维持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状态显得太糟糕,所有力气都被用来维持走路形态了。

      现在他看起来也只是脸色不太好。

      加快脚步想快点进电梯。但他头脑昏沉,没看清前面的玻璃,以为那是门,直直撞了上去。

      哐当一声,紧接着压抑住的闷哼。

      凉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缓步走出来,停在他面前。“祁向导,请不要损坏公物。”

      祁柏酒捂着额头抬眼看他,嘴唇发白,脸上全是冷汗,他看不清是谁站在那,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马赛克。

      凉优弯腰打量一下他,没有再说话,直接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前台里面的椅子边按下去。

      蹲下来,从储物柜里翻出急救包,拿出一管葡萄糖凝胶。一只手按着祁柏酒下巴强迫他张开嘴,一只手拿着那管药剂对准,挤在他嘴唇上,语气很平静:“张嘴。”

      已经被撬开嘴的祁柏酒:……不要做完了才命令好吗。

      祁柏酒含着葡萄糖,甜味从舌尖蔓延开。他靠着椅子靠背,看着凉优蹲在他面前,手指按在他脉搏上,数心率。

      有种被老中医诊脉的感觉,尽管这个人并不老,但是那种专业感还是很让人安心的,祁柏酒想起了他是学医的。

      “你早上吃了什么。”凉优问。

      “忘了。”

      “忘了?”

      “忘了吃……”

      凉优站起来去货架后面翻了一包压缩饼干,打开放在他手里。“慢慢吃。”

      祁柏酒咬了一口,差点被哽住,真干巴。

      “咳……能给口水吗”祁柏酒虚弱地说。

      “抱歉,忘记了。”凉优勾勾唇,给他拿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热水。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祁柏酒在椅子上缓了半个小时,凉优就靠在柜台边继续写他的报损登记本,这里只有一把椅子。

      凉优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确认他脸色有没有好转。

      “想赶我走不用这么着急吧”祁柏酒无奈地说。

      “没有。我只是怕你死在我这儿,不好交代。”凉优礼貌地笑了笑,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你知道的,塔很珍惜向导的生命。你要是死在我的服务站,后勤组又要多填一张表。”

      “……什么表。”

      “意外事故报告。死因时间地点,很麻烦。”他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在登记簿旁边,“所以请祁向导下次晕倒之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做好准备。”

      祁柏酒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没有晕倒,只是没站稳。”

      凉优在本子上今天的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字,头也不抬,“那就是故意用头去攻击玻璃门了?”

      “是你的玻璃擦的太透了。”祁柏酒无语地看着他。

      凉优的语气有种淡淡的、不太当真的调子,“嗯,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你可以走了。脸色好多了,应该死不了。”

      祁柏酒站起身,把空纸杯放在柜台上,纸杯边缘留着一圈浅浅的齿痕。“谢了。”他瞪着凉优说。

      “不用谢。下次记得吃早饭。”凉优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第六天上午,祁柏酒照常去13楼签到。

      凉优从柜台下面拿出补给袋推过来,饼干是咖啡味的。祁柏酒拿起袋子,拆开看了一眼,又看看凉优。

      凉优端着水杯也正看着他:“巧克力味,后勤说下周可能有。”

      祁柏酒说“我又没问”,凉优说“你想问。”

      祁柏酒哼了一声,拿着袋子就走,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弧度。

      他在精神力训练室呆了一整天,午饭吃的压缩饼干,饱腹感很强不需要再吃饭。马上要重新精神力检测了,他想保证万无一失,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打算明天找个地方睡一觉,养精蓄锐,所以今天要训练到再也练不动为止。

      训练室持续明亮的灯光让人忽视时间,祁柏酒揉着有些酸麻的脖子走出门的时候,整层楼的向导都走光了。似乎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

      凉优在柜台后面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祁柏酒微微抬头,看到墙上的表显示着时间,晚上10:21。

      “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害您加班这么晚。”祁柏酒走过去,胳膊撑着台面。几天的相处已经让他不再在这个人面前绷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没事。我差点就闯进去给你收尸了,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凉优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怎么写。”

      “写‘因祁向导在训练室加练至深夜不幸饿死,本人深感愧疚,决定引咎辞职,永不踏足后勤行业。’”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微微歪了一下头,“并且还有‘受害者生前曾多次询问巧克力味饼干是否到货,至死没有得到答复。’”

      祁柏酒趴在柜台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是笑的。“那……凉管理员,有没有饼干剩下啊。如果我再不吃点东西,你可能真得给我收尸了。”

      凉优递给他一杯热茶。

      他慢慢喝着,等凉优翻找柜子里的压缩饼干。

      于是,祁柏酒站在柜台外面,喝了半杯茶,吃了两包原味压缩饼干,但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凉优把登记簿合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有事吗,祁向导,还是说你其实是塔里派来的稽查,来看我有没有贪污物资?”

      祁柏酒嗤笑一声,说:“我要是稽查,你多给我那些饼干我早就给你上报了,用得着等现在。”

      “你站这儿快半小时了。”凉优把登记簿合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根据你每天在柜台前停留的时长,我都想给你设个工位了。”

      “什么工位。”

      “驻13楼饼干品鉴员。职责是喝茶、试吃饼干口味,工资……没有。”他声音很低沉,在夜里像讲故事一样,有些催人入睡。

      祁柏酒低头笑了一下,不是应付人的那种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凉优,这个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玻璃杯,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弧度。

      祁柏酒忽然觉得来服务站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他每天无聊生活里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能让他偶尔忘记失眠。

      “不能给我发工资吗。”他有些可怜地问。

      凉优看着他,没说话,时间好像很久,整层楼都在沉默,祁柏酒都感到有些困了。

      “想要工资,也是有的。”

      凉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小药瓶,放在柜台上推过去。“谷维素,舒缓神经的。失眠的话可以先试一下。”

      祁柏酒低头看着那个瓶子。台灯的光打在白色药瓶上,在木质柜台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失眠?”

      “你每天挂着两个黑眼圈来签到,瞎子才看不出来吧?还有,你忘记你睡在门口的事情了?”凉优敲了敲药瓶。

      祁柏酒没有接。“你观察我多久了。”

      “从你写错日期开始。”凉优笑着,“不过,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你在我这儿站了半个小时。喝了半杯茶,吃了两包压缩饼干……磨时间?你不想回宿舍。”

      “你昨天晚上睡了多久,几个小时?还是根本没睡。”

      “…没睡。”祁柏酒无奈地说,也许这人更适合做个刑讯官。

      “那今晚试试这个。”凉优把瓶子推到他手边,“放心,这是非处方药。”他翻开登记簿,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放下站起身,“我要下班了,祁向导,明天还得早起呢,走吧?”

      祁柏酒低头,他还是拿过了药。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知道了。”

      祁柏酒独自走进电梯间。

      电梯叮的一声响,到了。

      门打开,里面是空的,冷白的灯光从轿厢里披散出来,和走廊里的光融为一体。祁柏酒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关上之前看了凉优一眼,只剩下个很小的背影。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他松开紧紧握着的手,药瓶的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

      窗外是深灰色的天空。塔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又融化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整座城市都陷在黑暗里,只有塔还亮着灯,像是这块土地上唯一的呼吸。

      孤独。

      祁柏酒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自己在津市出租屋里裹着军大衣睡不着的那些夜晚。

      他感受到孤独了吗?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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