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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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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让人感到安全,祁柏酒虚掩上静音室的房门,室内陷入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祁柏酒找到那人的手腕。手指按上去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脉搏,没有规律,还很快。
他开始释放精神力,他也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三天的恢复和自我疏解,他自我感觉是良好的,就是不知道实际应用是什么样子。
他的精神力缓缓围绕在那人周围,把那人的精神力一层一层地裹住、安抚、往下压。这是他在津市塔做过无数次的事,在哨兵还没有完全崩溃的时候先用精神力安抚他们的身体,然后再考虑进入精神图景彻底修复。
他蹲在躺椅旁边,一只手按在那人的手腕上,那块皮肤冰冷湿滑,显然出过很多汗,然后冷掉了。
精神力从他的指尖皮肤里流泻而出,像温水,缓慢地、持续地注入那个人滚烫的,正在失控的身体里。
调整他的五感,或者说,临时关掉了那人的五感,让他陷入彻底的虚无,这只是一种临时的保护,哨兵现在非常敏感,最好进入被完全保护的状态慢慢恢复。
静音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祁柏酒的呼吸平稳地,和他正在输出的精神力一样,不急不慢,很明显,他恢复的很好,可以轻松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浅层安抚,至于疏导,应该也没问题,不过他不打算试,这可是能赚取工时的,他可不是志愿者。
那人的呼吸是混乱的,急促的,在祁柏酒的精神力包裹下在慢慢变得有规律。
他的精神力还在往外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他很满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自我肯定中,那通往远大理想的坦途似乎又在他眼前展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祁柏酒感觉到手指底下那个脉搏渐渐稳定了,虽然还是很快,但是起码有规律了,只是烧没退。
那人的身体还在发烫,但是会降下去的。
不过这些都是临时的,治标不治本,还是得赶快进行精神疏导。
祁柏酒挑了挑眉,可惜他不做义工。
黑暗中看不清,祁柏酒伸出手,拨开那人的额前的头发,想看看那人的表情,来判断他现在的状态。
动作很轻。潮湿的发丝被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祁柏酒的手停住了。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黑发,很长的睫毛,高鼻梁,淡色的嘴唇,现在沾着干涸的血迹,苍白的皮肤,闭着的眼睛。
祁柏酒的手指悬在那人的额头上方,还能感受到蒸腾的温度和水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以一种更失控的速度重新跳起来。
是陈如。
他蹲在那里,看着陈如的脸。
陈如还在睡,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像当初一样。
祁柏酒慢慢收回手。他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躺椅上的陈如,看了几秒。
一时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麻木的站起来,走出静音室,带上门。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浑身也被汗浸透了。
他站了很久,大脑一阵眩晕,他怀疑自己在梦里,或者因为失眠而精神失常了,这世界一瞬间变得如此虚假。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陈如手腕的温度,还有湿漉漉的汗渍。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
他笑了。控制不住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并不是因为开心。
他转身走向电梯,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更睡不着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渴望回到那个讨厌的宿舍。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道门还关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按下60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金属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他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把最后一块干面包递给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靠在墙上的陌生人。
难道他就是个隐藏的大好人?他爸知道了要被笑死的吧。
电梯到了60楼。门打开。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回宿舍,推开门,迎着三道呼吸声,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脱掉鞋和衣服,躺进了被子里。
空调吹着恒温的风。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都是陈如的脸。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但是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他想,陈如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市塔,评级是什么,为什么负荷会那么高,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在静音室,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他该如何对待陈如。
然后他又想,不对。
他应该先做自己的事,他有很多正事,他要站得更高,然后……然后再去想陈如的事。
依旧是浑浑噩噩断断续续的睡眠。
直观的身体反应就是,注意力下降,肢体协调能力下降。
第四天,祁柏酒推开十三楼的玻璃门。他昨晚还是没睡好,但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能在签到的时候准确地写下日期,不会再写错。
凉优从柜台下面拿出补给袋推过来。祁柏酒拿起袋子,透过透明塑料看到里面的压缩饼干是原味的。他应该拿了就走,像前几天一样。
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问了一句:“有没有巧克力味的饼干。”
凉优正在一个很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巧克力味,只有咖啡味和原味。”
“……哦。”祁柏酒拿起袋子,站了片刻,“那为什么只有这两种口味。”好像格外执着这件事,非要得出个结论。
“后勤只送来这两种。”凉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想要巧克力味的?”
“随便问问。”
凉优没有接话。他拉开最下面的储物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箱压缩饼干。
他拿出一包咖啡味的放在柜台上。“咖啡味的可以先给你。巧克力味我下次领的时候去问一下。不确定什么时候有。”
祁柏酒看了看那包咖啡味饼干,迟缓地拿起来。“谢了。”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不用谢。”凉优重新拿起笔,低头在那个笔记本上继续写字,没有再抬头。祁柏酒靠在柜台边嚼着饼干,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你在写什么。”
“报损登记本。”
祁柏酒嚼着饼干“哦”了一声。他没再追问,只是靠在柜台边,缓慢地把剩下的半包咖啡味饼干吃完。
凉优继续在那本登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还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构成了13楼特有的背景音。
祁柏酒把空包装纸捏成一团,拿在手里,左右看了一下。
“给我吧”凉优头也不抬,伸出一只手。祁柏酒把包装放进他手心。停顿了会儿。
“有事吗?”凉优问。
“……没有。”祁柏酒从柜台边直起身,转身往训练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那个,巧克力味的,如果有的话帮我留一包。”
凉优看着他。这个人今天好像有点奇怪。一直在问什么巧克力味道的饼干,巧克力上瘾吗。他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眼。“好,有的话给你留。”
祁柏酒点了点头,推开01训练室的门。凉优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祁向导,原味×1,咖啡×1。备注:需要巧克力味。
然后把登记本翻回上一页,前面只写了几行简短的记录,十三楼训练室,消耗:咖啡味压缩饼干三箱,原味压缩饼干五箱,矿泉水五箱,毛巾一箱。
再往前是报修记录,08室的椅子靠垫坏了(已修),17室的灯管出现频繁闪烁(已修)……
他以前从不写备注。
凉优把登记本合上,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红茶,末世前他买的,不知道还能喝多久,塔里什么时候才能注意一下人员的精神健康,安排点休闲食品呢,凉优想着,他也挺久没吃过巧克力了。
上午训练,中午和贺栀子一起吃午饭,然后下午贺栀子再次带他去了那间专属训练室练枪。
这次她没有急着让他开枪。她把□□从枪套里抽出来,卸了弹匣,清枪膛,放在桌上。
然后她打开门后的大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保养工具箱,放在他面前。
“今天教你拆枪。”
祁柏酒看着那个工具箱。“为什么。”他认为枪是个工具,和手机没什么两样,没人用手机之前还要学学怎么拆手机的。
“你不能只会开枪。枪不是什么高科技精密仪器,不会自己校准,枪会卡壳,会出故障,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熄火。如果那时候你只会扣扳机,你就死定了。”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面对自己专业领域的自信。“但如果你知道它里面长什么样,知道每一根弹簧在哪里,知道卡壳了该敲哪里,你就不用担心它的突然罢工了。”
祁柏酒愣住了一瞬,被贺栀子现在的状态带动了,内心也有些澎湃。
“我先拆一遍给你看。然后你自己拆。”她说。
祁柏酒看着她拆枪,为了让祁柏酒看清楚,她拆的动作放慢了。
套筒从底把上滑出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复进簧从套筒里抽出,零件。她的手指很稳,指甲剪得整齐,指腹和掌心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但手背的皮肤白皙光滑。
他忽然意识到这双手和他不一样,他的手用来做精神疏导,用来写字签到,末世前也差不多这样。而贺栀子的手是军人的手,从小握枪,有着掌控生死的权利。
“到你了。”贺栀子把所有拆好的零件在桌子上排成一排。
祁柏酒练习了拆枪,贺栀子又开始教他装枪。
一个个零件又被完整地装载回去,手枪恢复原状。
祁柏酒再次拆开,组装,他学的很快,况且,贺栀子教的也很好。
祁柏酒把安装好的手枪递给贺栀子,偏过头看着她。贺栀子的脸离他很近,那双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出流转的光华。
她站直,拿着那把枪随手朝前面的靶子开了一枪,命中九环,然后把仍在微微发热的手枪放进了他的手中。
“这把给你。我让后勤再给我调一把。”
“……为什么。”
“我觉得你或许需要一把枪。你学的很快。嗯,还有,我想送你”贺栀子笑着。
祁柏酒呆住,没有动。他以为学会开枪能打几发已经很成功了,他没想到他能获得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枪。
看他有些愣住的样子,贺栀子又补充:“□□的复进簧寿命大概只有三千发。在靶场打得越多,它就磨损得越快,我这把用了两个月了,可能没多久就要报废了”
“给你玩玩嘛,不要有压力,只许在靶场拿出来哦”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