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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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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优靠在玻璃隔断上,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八点。走廊里仍然空无一人。他知道向导们大多从八点半才会陆续上来进行训练,早班的哨兵不会在这一层停留。
前面的时间不会有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个蜷着的人——祁柏酒侧了侧头,把脸往外套领子里埋了埋,呼吸仍然平稳。
八点十分。电梯打开了,来了一个后勤人员,送物资的。凉优出去接过了箱子,和他点点头。
八点十五分。凉优整理好了今天要发的补给,站起来走到祁柏酒面前,蹲下。
他伸手,手掌悬在祁柏酒肩膀上方,没有落下。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只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祁向导。”
祁柏酒没醒。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稍大一点:“祁柏酒。”
祁柏酒的睫毛动了动,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淡琥珀色的,有些迷茫找不到焦距,蒙着一层水雾。他先是看到面前的灰色针织衫,然后视线往上,看到凉优的脸。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开门了,你可以去训练室了。”凉优说。
祁柏酒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又抬头看凉优。凉优没穿外套,里面是灰色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他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递过去。“谢谢”
祁柏酒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八点二十,距离开门过了二十分钟。他顿了顿。
祁柏酒习惯性地伸手拢了一下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凉优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服务站,然后穿上了外套。
他拿起登记簿,翻到那一页——第一行早就已经写好了。
祁柏酒走过去,拿走台面上的一个补给袋子,饼干是原味的。
凉优端起杯子想喝一口,视线不知道在看哪,然而杯子早就空了,他还在喝。
“你在喝什么”
“……忘了续。”凉优放下玻璃杯:“快进去吧。”
祁柏酒往训练室走,在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凉优正在往杯子里接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祁柏酒在训练室里进行精神梳理,效果比前两天好。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精神力,随意调整精神力也不会再头痛,而且最近没有进行疏导,精神力没有消耗,加上等级较高,恢复得还是很快。
他休息时躺在靠椅上,喝补给袋里那瓶矿泉水,啃着原味压缩饼干,感觉自己在慢慢归位。
下午,贺栀子带他去了十二楼体能训练室。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贺栀子立马认出了她,没有登记,只是点点头让他们两个进去了。
这里是哨兵专用体能训练室,但显然有人可以刷脸。
尽头的训练室门被推开,灯管自动亮起,照出一长条空间——十几米长,尽头是靶位。角落里放着弹药箱。
射击台上放着一把□□和几盒子弹。
“专属训练房间,我爸给我安排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
祁柏酒也捧场地哇了一声,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枪。
贺栀子让他戴上专用手套和隔音耳罩,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枪。
祁柏酒并不知道具体的枪的名称,贺栀子便打开了门后的一整面大柜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武器,长的步枪,狙击枪,冲锋枪,短的手枪。还有一些刀,军刀,蝴蝶刀,更长一点的能安在枪上的军刺。
祁柏酒挑选了一把手枪,他的身份不适合用长枪,也根本没机会接触。
贺栀子教他握枪。站在他的身后,伸手帮他调整手腕的角度,鞋尖抵住他的脚后跟调整他站姿,让他双腿微微分开,那是一种被控制的姿势。
她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在他戴着耳罩的耳边说“这里,别扣太紧,肩膀放松”。祁柏酒思考着,也许这女人在偷偷吃他豆腐,不过作为学枪代价,他欣然允许了。
祁柏酒开了第一枪。手枪的后坐力比想象中大,弹道偏了,打在靶的边缘,几乎脱靶。
贺栀子说“再来”,语气很认真。她教他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压扳机,一板一眼,和他印象里那个看他的脸走神的女生完全不同。
打光两个弹匣后他手心出了汗,手腕发酸,后坐力冲击得他整条手臂连着肩膀发麻发酸。但脑子里安静了,没空闲再去想别的事情了,还有着发泄的爽感,让他想喊两声。
贺栀子摘下隔音耳罩,说:“好了,你身体受不了了,第一次打这么多已经够了。下次我教你拆枪。”
祁柏酒也摘下耳罩,脸颊微微发红,那是他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造成的,整个人亮晶晶的,看着贺栀子笑,“谢谢你,射击很有意思。”
贺栀子看着他汗津津的脸颊,不自觉抬了抬手想给他擦干,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收了回去。
但是祁柏酒依旧先一步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他走到射击台另一侧,捡起掉落在地的弹壳,用手套擦干净上面的火药粉。
“给你。”他递给贺栀子。
贺栀子也开心地收下了。
祁柏酒就这么靠在射击台上,看着贺栀子熟练地卸弹匣、清枪膛,把用过的弹壳扫进回收袋。她的侧脸在靶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出和平时不同的专注。
他好像才终于意识到,军区高层的孩子这个身份在贺栀子身上究竟是什么样的体现,这不是那些会和他要微信的普通女孩,她的家庭背景,她整个人都从小浸泡在那样的环境里,武器和纪律是她从小就熟悉的。
她的特权,是她父亲十几年的训练和规划让她习以为常的,那是她的日常。
和自己一样,她也拥有被精心规划的人生,不同的是,她的规划里有第一次获得的弹壳项链、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和专属靶场,还有“他是我爸,所以就这样啊”的自信。他的规划里没有这些。
当天夜晚,凌晨一两点。祁柏酒睡不着。听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的身体还残存着下午的刺激感,但是现在已经被烦躁充满了。
他决定出去走走。
想起了塔里有哨兵静音室,那里很安静,是专门给五感敏感,短暂失控的哨兵用的,但是现在很晚了,应该没人看守,没准可以去那里面睡一觉。
塔的深夜和白天一样,让人感觉不出区别。白晃晃的灯光把整条走廊照亮。
楼层指引上写着,26楼到37楼是静音室楼层。
祁柏酒乘坐电梯来到了最近的37楼。
走廊很长,地面不同其他楼层,是黑色的,墙壁也是黑色,一进入三十七层,就被这种深沉的黑色包裹,让祁柏酒感觉有些窒息,还好,灯光很亮。
有声音从第一间静音室传出来。
静音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那是呼吸声,断断续续,时快时慢,带着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颤抖。有人在里面,大概率是哨兵,祁柏酒想。
他推开了门。
静音室不大,大概四五平米,没有窗户,墙壁和天花板都贴着深灰色的吸音材料,脚下是同样的深灰色的厚实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门的合页也经过处理,打开也没有声音,他仿佛来到了一个无声的世界,怪不得叫静音室。
房间里有一张类似躺椅的床,上段微微抬起,放在房间中央;墙边有桌椅,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房间很黑,没有光源,因为祁柏酒打开了门,才让外面的灯光照进房间。
躺椅上蜷着一个人,门口的光线呈光束状打在他身上,没有照到脸,但祁柏酒看出来了这是个男人。
那人穿着塔里的白色制服,上衣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领口歪在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他的身体在发抖,手指攥着躺椅的边缘。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在这样黑的环境里都显得明亮。脸上因为汗水反光而亮晶晶的。鬓角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太黑了,看不清其他。
祁柏酒感受到了哨兵的精神力波动。
祁柏酒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他走了进去,蹲下。
那人的脸有一半埋在深黑的阴影里,另一半被外界的光亮映照出一小片苍白的、湿漉漉的皮肤。
祁柏酒只能感觉出这是一个哨兵,身体大概到极限了,大半夜的一个人蜷在这里,像被丢在角落的、坏掉的东西。
没去疏导室,这情况看起来负荷很高了,一般负荷超过七十就要强制被要求进行疏导了,或是被一楼那些接任务的向导认领,或是被塔定向安排向导进行疏导。
那人很热,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是精神力过载导致的身体免疫反应,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津市塔,哨兵们负荷过高的时候体温会升高,发烧烧到三十八九度,放着不管甚至会高达四十度。免疫系统紊乱,没有别的方法治愈,只能疏导精神力。
这个人,他需要降温。需要疏导。需要有人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