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一朵花 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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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新家后的第三天，圆圆发现牵牛花打苞了。那天早上她蹲在窗台前给两杯花浇水，忽然停住，喊了一声：“妈妈，你快来看！”
方晴正往锅里倒面粉，听到喊声放下碗走出来。圆圆指着小绿藤蔓顶端那颗小小的、裹得紧紧的花苞，像一粒正在学握拳的种子，还攥着拳头，不知道怎么打开。
“妈妈，牵牛花要开了。”
方晴蹲在圆圆身边，和她并排看着那颗花苞。“快了。再过两天就会开了。”
圆圆没有动，依然蹲在那里，看着那颗花苞。过了很久，方晴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手吧，早饭好了。”圆圆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两天后的早晨，方晴还没醒，就听到圆圆的一声惊呼。她睁开眼，圆圆已经站在窗台前了，穿着睡衣，光着脚。窗台上那株小绿藤蔓顶端，一朵淡紫色的花已经完全展开了。像一把被谁轻轻撑开的伞，正顺着晨光的方向舒展开每一道褶皱，静静地盛放着。
“妈妈，开花了。”圆圆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那朵花说话，又像是在跟方晴说。
方晴走过去，站在圆圆身后。紫色的花在晨光里微微颤着，花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像被谁用最细的笔描过。
圆圆伸出手指，停在花瓣前面。“妈妈，我可以摸它吗？”
“轻轻碰一下可以。”
圆圆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紫蓝色的花在晨光里颤了颤，又恢复了原状。圆圆缩回手，像是碰了什么很贵的东西。“妈妈，它只开一天吗？”
“牵牛花的花期不长，早晨开，傍晚就谢了。”
圆圆低下头，看着那朵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的花。“那明天还会有新的花吗？”
“会。藤蔓上还有好几个花苞，它们会一朵接一朵地开。”
圆圆没有再问。她只是蹲在窗台前，把那朵花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花的这边移到了花的那边。方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蹲在窗台前，圆圆的马尾辫在晨光里轻轻地垂着，像一株刚刚长成的植物，根系已经扎稳了。
“圆圆，依依说今天要来看我们的新家。”方晴说。
圆圆从窗台前站起来。“依依要来？”
“下午来。”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圆圆跑去开门，依依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依依妈妈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圆圆！祝贺你搬新家！”依依把那盆植物递过来，“这是我送给你的。”
是一盆小多肉，和方晴之前买的那盆差不多，但叶子更厚实一些，像一小串正在生长的绿铃铛。圆圆接过来，“谢谢依依。”她把那盆多肉端到窗台上，放在小绿和小太阳旁边。
依依妈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方晴，你这儿采光真好。难怪圆圆说‘妈妈的新家很亮’。”
“朝南的，阳光能晒一天。”
两个小女孩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圆圆带依依参观她的新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中间没有隔墙。但圆圆像在介绍一个很大的地方，指着窗台说这是小绿和小太阳的家，指着墙上的画说这些都是我画的，指着小桌子说这是妈妈给我买的。“这里是书桌区，”圆圆又指了指客厅另一角，“这里是吃饭区。”她划分得很清楚，像在给一张刚画好的地图标上名字。
依依在圆圆的小桌子前坐下来，两个小女孩面对面坐着，开始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把两个女孩的头发都照得亮晶晶的，像两片正在慢慢舒展的叶子。
方晴和依依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小女孩的背影。“方晴，圆圆好像长大了。”依依妈妈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羡慕，是感慨。
“她最近长高了一些。”
“我不是说个子。”依依妈妈看着窗台前两个女孩的背影，“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方晴没有接话。圆圆坐在那把白色小椅子上，画得很专心，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台上那朵已经微微合拢的牵牛花，然后低头继续画。她确实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那扇朝南的窗户前面，方晴想。
依依和妈妈走后，圆圆把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在小绿和小太阳旁边，三盆植物排成一排。圆圆站远了一些，像在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妈妈，它们在排队。”
“对，在排队。”
晚上，方晴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圆圆趴在餐桌上画画。窗台上的牵牛花已经合拢了，像一枚正在收回自己呼吸的紫色印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盆植物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窗台上，细细的，像三根正在安静呼吸的绿色指针。小绿在左，小太阳在右，多肉在中间。它们排成一排，月光落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的影子投在窗台上。方晴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牵牛花开了。一朵紫色的。圆圆说只开一天太短了。我说明天还会有新的。”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进卧室。
圆圆已经睡着了，独耳兔子被她抱在怀里，从被子下面露出一只灰扑扑的耳朵，在月光里静静地竖着。方晴在床边躺下来，她侧过身，把圆圆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圆圆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胳膊上。
方晴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会有一朵新的花在窗台上打开，圆圆会第一个发现它，蹲在它面前看很久，直到阳光把它完全照亮。明天的花和今天的不一样，但圆圆会像记住今天这朵一样记住它。她还会继续在餐桌前画画，画那些正在慢慢长出来的叶子、藤蔓、花瓣、树。而窗台上的花会一朵接一朵地开，从初夏一直开到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