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搬家的早晨 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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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日子定在周六。方晴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东西不多，但零零碎碎地摆在各处，像一小窝在角落里攒了很久的碎石子。圆圆每天晚上放学回来，都会帮她整理一些东西，她把画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一个纸箱里，又往里面放了一只独耳兔子。
“妈妈，这个箱子写什么？”
“写‘画’和‘兔子’。”
圆圆从桌子上拿了一支马克笔，在纸箱侧面画了一只兔子和一张画。圆圆画完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把箱子推到墙角。
周四晚上，方晴坐在客厅里，看着地上的几个纸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笔记本，一个装厨房的东西，一个装圆圆的画和玩具。圆圆的小桌子不用拆，那把她专用的白色小椅子也不用拆，直接搬过去。陈姐知道她要搬家，第二天早上就送来了几个打包用的纸箱和一卷封箱胶带。
“陈姐，我搬过去之后，你周末可以来坐坐。”
“一定来。”陈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周五晚上，方晴和圆圆在新家过夜。圆圆背着她的书包，手里端着那两杯牵牛花，跟在方晴后面走进电梯。她走进那套空荡荡的房子时，脚步比上次慢了半拍。
“妈妈，今天小绿和小太阳就住在这里了。”
“它们住窗台。”
圆圆把两杯花放在窗台上，并排摆好。小绿在左，小太阳在右，两杯花之间的距离和以前一样。圆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一点，让两杯花正好对齐。
周六早上，方晴借了一辆小推车，把东西一趟一趟地搬过去。圆圆跟在她后面，帮她扶纸箱，帮她按电梯。她走得很小心，像那些纸箱里装着她所有的宝贝。
搬到一半的时候，陈姐过来帮忙，手里拎着一个热好的饭盒。“先吃口饭再搬吧。”
方晴坐在楼梯间，接过饭盒，陈姐递给她一双筷子，自己也端了一个碗，蹲在对面吃。圆圆蹲在方晴旁边，拿着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啃。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搬完这一次，就安定了。”陈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住了这么久，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才踏实。”
方晴吃着饭，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把那些窗户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排正在发光的眼睛。“嗯，终于安定了。”
吃完午饭，方晴把最后一批东西搬进新家。圆圆跟在后面，把小桌子放在窗边，又把那把白色小椅子摆在桌子前面，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去客厅，把那把旧木椅子也拖了进来，放在餐桌旁边，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出去。
方晴把圆圆的画一张一张地往墙上贴。圆圆站在旁边指挥她，高一点、低一点、往左、往右。最后一幅画贴上去之后，方晴退到门口，圆圆站在她旁边。“妈妈，这里好亮。”
“对，朝南的房子。”
方晴看着墙上那些画——樱花树、餐桌、小绿、太阳、两个小女孩、两只手、牵牛花、一把旧木椅子、一扇朝南的窗户。那些画贴得密密麻麻的，把大半面墙都占满了。她在心里想，如果墙会说话，它大概会说：我看到了，看到你们怎么长成这样的。
傍晚，方晴和圆圆坐在地板上吃外卖。她们还买不起餐桌椅，但那把旧木椅子和圆圆的小椅子已经在它们的位置上站好了。方晴端着碗坐在旧木椅子上，圆圆坐在白色小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脚边。
“妈妈。”
“嗯？”
“我们以后天天都住在这里吗？”
“天天都住在这里。”
圆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妈妈，我想把小绿和小太阳也搬过来。”
方晴站起来，走到旧房子那边，把窗台上那两杯牵牛花端了过来。方晴走过走廊的时候，端着两杯花的步子很稳，没有洒一滴水。她走进新家，把牵牛花放在窗台上。圆圆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小绿和小太阳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们也到家了。”
夜渐渐深了，方晴躺在床上，隔着墙壁，能听到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远远的，像海潮。她侧过头看着圆圆，圆圆翻了个身，独耳兔子被她抱在怀里，安静地睡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一个正在生长的梦。
方晴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被角，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枕边。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裂缝，像一面即将被涂满的画布，等着有人把那些正在慢慢长出来的东西一笔一笔地画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