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方晴的账本 #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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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方晴的账本
从娘家回来那天下午，圆圆趴在餐桌前画了一幅画。方晴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圆圆画的不是太阳、不是花、不是猫，是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穿着暗红色的棉睡衣，头发用夹子别着，手扶着门框，看着门口。
“圆圆，这是姥姥？”
“嗯。”圆圆低着头，继续给老太太的衣服上色，“姥姥一个人在屋子里，好小。”
方晴蹲下来。“圆圆，你在想姥姥吗？”
圆圆没有说话，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过了一会儿，她把画放下，抬起头。“妈妈，我们下次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点好吃的给姥姥吗？”
方晴看着她。“可以。”
“那姥姥会不会开心一点？”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把圆圆抱进怀里。“会。圆圆去看她，她就会开心。”
圆圆点了点头，又拿起画笔，在老太太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扎着两个小辫子，手伸向老太太。
方晴回到餐桌边，把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还是那些日常记录——买菜、买米、买水果、圆圆的水彩笔、一盆多肉。她用手指慢慢翻过去，从九月翻到四月，每一页都挤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最近几页的字变得稀疏了，没有了那些愤怒和委屈，只是安静地记着每一笔开销和每一件小事。
方晴翻到空白页，在新的一页上开始分类整理。
**每月固定支出：**
房租：1800元
给妈的生活费：5000元
圆圆幼儿园伙食费：180元
水电燃气：约300元
网费：80元
买菜买肉：约1000元
日用品：约200元
圆圆其他花销：约300元
**每月固定收入：**
工资：12000元（税后约11000元）
护肤品品牌兼职：3000元
其他项目（不固定）：平均约2000元
方晴看着这两栏数字，每月收入大约一万六，支出大约八千八，结余七千二。这是她搬出来之后第一次认真算这个账。以前不敢算，怕算完发现入不敷出，连剩下的勇气都没了。现在算了，比想象中好一些，虽然不多，但每个月都能存下一点。
圆圆从餐桌对面探过头来。“妈妈，你在写什么？”
“在算账。”
圆圆趴过来看，手指在那些数字上点了一下。“这个是什么？”
“是圆圆的水彩笔钱。”
圆圆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妈妈，以后圆圆少用一点水彩笔，省钱。”
方晴笑了一下。“圆圆，你画你的画。妈妈会赚钱。”
圆圆趴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画笔。方晴继续看那本账本，翻到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了几行字：“房租再住几个月就到期了，如果续租的话，到时要准备下一季度的房租。”
“给妈的生活费，每个月雷打不动。除非她主动开口说少给，否则先按五千给。”
“圆圆还有几年上小学，到时候公立学校免学费，但杂费和餐费会增加。”
“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存钱买房。”
方晴放下笔，看着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浅蓝色的窗帘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温柔的帆。她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手里握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掌心贴着封面上的纹路，能感觉到纸页间微微的凸起。那是她这几个月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每一页都沉甸甸的，叠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地基。
圆圆在餐桌对面画画。她画得很安静，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抬起头看方晴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
方晴站起来，走到圆圆身边。“圆圆，你画了什么？”
圆圆把画纸转过来——上面画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手里握着笔。“妈妈在算账。”圆圆说，“圆圆在对面画画。”
方晴看着那幅画，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她们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反抗，不是惊天动地的觉醒，就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端，一个记账一个画画，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圆圆，这幅画也给妈妈吧。”
圆圆点头，把画纸递给她。方晴接过来，小心地夹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夹在最后一页。画纸的边角从纸页间露出一小截，像是给这本厚厚的账册添了一枚软软的、被阳光和颜料一起浸透的书签。
圆圆重新拿起画笔，方晴也坐回那把旧木椅上。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把浅蓝色的窗帘布照得透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