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个月账本 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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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倒闭后的那个周末，方晴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很久没有出来。
不是赌气，是在算账。方磊的烧烤店亏了八万二，方母出了三万，周倩回娘家借了一万，方磊的信用卡欠了两万。这些钱不是方晴出的，但她知道，早晚会找到她头上。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直接借就是“妈你先垫上”。这个家的账，从来不是各算各的，而是一本烂账，谁心软谁就兜底。方晴不想兜了。
她翻开黑色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看。九月的两万六，十月的一万四，十一月的还没算完。买菜买肉、方磊加油、小宝的衣服、母亲的药、家里的网费。一笔一笔的，像蚂蚁搬家，单看都不多，加起来能压死人。
方晴翻到十月最后那页，上面写着“十一月开始，除了生活费，一分钱都不出。”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算十一月的账。
**十一月：**
- 给妈生活费：5000
- 方磊“借”的：0（他没开口，大概是开不了口）
- 买菜买肉：2200（方晴尽量少买了，天冷了，菜贵了，省不下来）
- 圆圆幼儿园伙食费：180
- 方母说家里米没了：89（一袋大米）
- 周倩说小宝感冒了买药：46
- 方磊说车要年检：300（他说“姐你先帮我出一下”，方晴说“你自己想办法”，方磊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方母来敲小书房的门，说“你弟车年检的钱你帮他出一下”。方晴说“妈，我上次说过”。方母说“那是气话”。方晴说“不是”。方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方磊的车年检最后是谁出的，方晴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方磊没跟她说话，方母也没跟她说话。）
- 家里宽带到期续费：120
- 方母说降压药吃完了：35
- 圆圆要交下学期校服费：320
方晴的笔尖停在“校服费”三个字上。圆圆长高了，去年的校服短了一截，袖口磨出了线头。方晴本来想在网上买一件二手的，找了一圈，没有圆圆的码。
方晴把数字加起来。十一月还没过完，已经花了一万出头。加上下学期的校服费，这个月又要一万二。三个月，五万多。方晴合上笔记本，靠在床头。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到墙角，干涸的河流。
方晴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方晴，抚养权的案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许哲那边催得紧。”方晴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打了四个字：“我考虑一下。”
她没有考虑。她是不敢。请律师要一万五，租房要押一付三，圆圆要交学费，母亲每月五千，方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开口。她卡里还有十万多一点，付完律师费、租完房子，剩下的不够撑两个月。她不能没有工作，但她不能没有圆圆，更不能被许哲的起诉状逼到进退两难的死胡同里。
方晴放下手机。
她想起九月的自己。那时候她刚回娘家，以为只是暂住，以为母亲会帮她，以为弟弟会感激她。三个月过去了，她花了五万多，弟弟的车是她买的，弟弟的烧烤店有她间接出的三万，弟弟的信用卡欠了两万跟她无关但早晚有关。而她，还睡在折叠床上。圆圆，还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的新家。
方晴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女人在晾衣服，动作很快，一件接一件。晾完之后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转身进屋了。方晴想，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有一个不完整的家，是不是也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晴天。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十一月账本，又花了一万多。三个月花了五万多。方磊的车年检钱没出，妈不高兴。王律师问抚养权的案子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说考虑一下。”
方晴的笔尖在这里停了很久。然后她写了几个字，写完又觉得好笑，但她还是写了。
“圆圆今天从幼儿园回来，说老师夸她画画画得好。她画了一只猫，橘色的，圆圆胖胖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一个弯弯的弧线。猫在笑。”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圆圆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独耳兔子从她怀里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方晴捡起来，拍掉灰，塞回圆圆怀里。圆圆抱紧兔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像在梦里笑了。
方晴看着女儿的脸，心想，快了。不是“快了”的“快”，是“快马加鞭”的“快”。她必须比现在更快——更快地赚钱，更快地攒钱，更快地离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圆圆。为了让圆圆不用再画“未来的家”，为了让圆圆能画“我们的家”。
窗外，风大了。
方晴关掉台灯，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方晴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多接一个项目，多赚一点钱，多存一点。能存多少是多少，能快一天是一天。
她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