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周倩的破坏 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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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总监在群里发了一份数据复盘报告。方晴负责的三个社群，双十一期间的总销售额是两万三千多，在四个运营里排第二。总监单独给她发了条消息：“方晴，这次不错，下次冲第一。”方晴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来这家公司不到一个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在这里站住脚了。不用出差，不用坐班，不用看王姐的脸色。只要她把活干好，没有人会问她“你家里方便吗”，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离婚带娃，没有人会说“你再请假就走人”。她只需要对数据负责，数据不会偏心，不会撒谎，不会说“你是姐姐”。
那天下午，方晴在书房里准备下一周的选题。总监说要提前规划，不能等到周一早上再想。方晴把七个选题列了出来，挨个查资料、找配图、写大纲，写到第三个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周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宝，小宝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锤子，正往周倩肩膀上敲。周倩没理他，看着方晴，笑着说：“大姑姐，你忙不忙？”方晴说忙。周倩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着小宝？我去收个快递，楼下菜鸟驿站，五分钟就回来。”方晴看了她一眼，说五分钟可以。
周倩把小宝放在地上，拿起手机走了。小宝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举着那个塑料锤子，四下看了看，然后走进了书房。他对这个房间很好奇——平时门总是关着的，他进不来。现在门开着，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狗，东看看西看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方晴没理他，继续写第四个选题。小宝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纸箱子，那是方晴搬进来时装书的，还没拆。他开始拍那个箱子，啪啪啪，声音不大但很密集。方晴皱了皱眉，没说话。小宝拍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走到桌子旁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笔筒。
“小宝，那个不能动。”方晴把笔筒往里面推了推。小宝的手缩了回来，看了方晴一眼，嘴一瘪，没哭。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蹲下来，钻到了桌子底下。
方晴没在意。桌底下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插线板和几根电线。她继续写选题，写到第五个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方晴愣了一下。她低头看桌子底下——小宝正蹲在插线板旁边，手里攥着电源线，插头已经被他拔出来了。
方晴深吸一口气。她把插头重新插回去，电脑亮了，屏幕上的文档还在，但没保存的部分没了。她写了快一个小时，五个选题，没了两个。
“小宝，”方晴的声音有些紧，“这个不能拔。”
小宝看着她，把手里的电源线举起来，像在炫耀什么战利品。方晴把电源线从他手里抽出来，他的嘴一瘪，这次哭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倩回来了。她听到小宝的哭声，跑过来，看到小宝蹲在桌子底下哭，脸一沉：“大姑姐，你看孩子怎么看的？”
方晴把插头插好，转过身来看着周倩。“他拔了我的电源线，我写了一个小时的东西没了一半。”
周倩把小宝从地上抱起来，一边哄一边说：“你让他一个人在桌子底下，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你让我看五分钟，现在十五分钟了”，但她没说。说了也没用，周倩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永远是别人。她转身坐下来，打开文档，重新写那两条丢失的选题。键盘嗒嗒嗒地响，周倩抱着小宝走了，走廊里传来小宝的哭声和周倩的哄声，越来越远。
方晴写到第六个选题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客户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周的社群活动方案什么时候能出。她回“周三之前”。客户说“好的，辛苦了”。方晴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同样的话，客户说，总监说，只有她的家人从来不说。周倩不会说“辛苦了”，方磊不会说，方母更不会说。在他们看来，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是本分，是还债，是她这辈子欠他们的。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周倩让我看小宝，小宝拔了电源线，没了一个小时的活。周倩说‘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写到第六个选题，客户说辛苦了。”
方晴看着这行字，觉得好笑。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不是笑给别人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她需要提醒自己，还能笑，还没到哭的时候。
窗外，路灯亮着。方晴关掉台灯，躺在圆圆身边。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手掌，像一片刚摘下来的叶子。方晴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七个选题要写完，社群活动方案要出，圆圆要送幼儿园，晚饭要做。明天，周倩可能还会来找她看孩子，母亲可能还会让她“垫付”什么东西，方磊可能还会开口借钱。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方晴翻了个身，折叠床咯吱响了一声。圆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她胳膊上蹭了蹭。
方晴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快了，她对自己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