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新项目 #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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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新项目
新工作第三周，方晴接到了第一个大项目。
公司要做一个“双十一”专场活动，针对宝妈群体的，涉及选品、定价、文案、社群预热、秒杀节奏，全部要在两周内完成。运营总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个项目谁愿意牵头？”群里没有人回复。
方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我来。”
总监私信她：“方晴，这个项目压力很大，你确定？”方晴说确定。不是她想逞强，是她需要钱。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有绩效奖金。不多，三千块，但够圆圆交下学期的校服费，够她给圆圆买一双不挤脚的运动鞋，够她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记下一笔“收入”。
项目启动的第一天，方晴把闹钟调到了三点半。
凌晨的娘家，比之前更安静了。天还没亮，走廊里黑漆漆的，方晴抱着电脑走进书房，连灯都不敢开得太亮——怕光线从门缝漏出去，引来周倩的问东问西。她只用台灯，昏黄的光圈拢着键盘和鼠标，像一个微型的孤岛。
选品花了三天。供应商发来的表格有十几个，每个表格几百行，方晴一个一个地看，把价格、成本、佣金、运费全部算了一遍。她做了十年的营销，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活儿。以前做总监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下属做的，她只看最终方案。现在她自己就是下属，没有人替她看表格。
第四天，她开始写文案。主推款是一个儿童保温杯，方晴写了五个标题给总监选。总监选了第三个，说“有感觉”，又让她把第四个也留着，说“备选”。方晴把两个标题都存了下来。
第五天，圆圆发高烧。
下午三点，方晴正在做秒杀活动的排期表，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说圆圆烧到三十八度七，让她来接。方晴挂了电话，跟总监说了一声，打车去幼儿园。圆圆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脸红扑扑的，嘴唇干裂，看到方晴，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哭。
“妈妈，我头疼。”
方晴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她抱起圆圆，打车去医院。挂号、排队、看诊、取药，一套流程走完，已经快六点了。圆圆靠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的，小手攥着方晴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会走。
回到家，方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圆圆发烧了，你帮我看着，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方母看了圆圆一眼：“怎么发烧了？”
“不知道，可能着凉了。”
“那你带她去医院了？”
“去了，拿了药。”
方母接过圆圆，让她靠在沙发上。圆圆缩在沙发角里，抱着那只独耳兔子，眼睛半睁半闭的。方晴看了她一眼，走进了书房。
总监在群里催进度：“方晴，排期表今天能出来吗？”她回：“今晚出。”对方发了一个“OK”的手势。
方晴深吸一口气，打开表格。
写到一半，走廊里传来圆圆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要妈妈……”
方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妈妈！”
方晴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圆圆正站在小书房门口，抱着兔子，脸还是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方母从客厅走过来，说：“你妈在忙，你先睡。”
圆圆摇头：“我要等妈妈。”
方晴走过去，蹲下来，把圆圆抱进怀里。烫的，还是烫的。
“圆圆，妈妈工作还没做完，你先睡，妈妈忙完就来陪你，好不好？”
圆圆把脸埋进方晴的肩窝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妈妈，我怕。”
方晴的心揪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不在。”
方晴抱紧她。
那天晚上，方晴把电脑搬进了小书房。圆圆睡在折叠床上，她坐在床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继续做排期表。键盘嗒嗒嗒地响，圆圆的手搭在她腿上，攥着她的裤脚，攥了一整晚。
凌晨一点，排期表终于做完了。方晴发到群里，总监没回，大概已经睡了。
方晴合上电脑，躺下来。圆圆的手还攥着她的裤脚，睡着了也没松。方晴看着女儿的脸，烧退了一点，脸不红了，嘴唇还是干的。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圆圆额前的碎发。
“圆圆，妈妈在。”
圆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活动上线那天是十一月十号，晚上八点。
方晴从下午就开始紧张。她在三个群里同步发预热消息，回答用户的各种问题，同时盯着后台的数据。八点整，秒杀链接发出去，前五分钟下单的用户可以享受折上折。
前五分钟，卖了十七个。
方晴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很快。十七个，不多，但对于第一次做社群秒杀来说，已经不错了。总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方晴，节奏不错。”方晴回了三个字：“谢谢。”
活动持续了四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方晴一直在电脑前守着，回复问题，同步库存，处理售后。圆圆十点就睡了，方晴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继续工作。
十二点零三分，总监在群里发了战报：总销售额四万二，方晴负责的社群贡献了一万八。
方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鼻子一酸。一万八，不是她赚的，是她卖的。但那是她来这家公司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不是“太平了”，不是“没有网感”，不是“再改改”。是一万八，是数据，是总监说“不错”。
凌晨十二点半，方晴关掉电脑，躺下来。
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软软的。
方晴闭上眼睛，心想，这个月可以多存一点了。下个月，再存一点。再下个月，再存一点。总有一天，她可以带着圆圆离开这里。总有一天，圆圆不用再睡折叠床，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问“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
总有一天。
方晴在黑夜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