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游戏》巽姼彡

12、第二日 P3 你也撒了谎

　　这倒是个令人困惑的地方。

　　段兴祖对刘杰的仇恨当然是能让人理解的，甚至说对他的报复也是不合法但合理的，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在高中和刚毕业的时候都没有报复，而是选择在毕业之后数年的这个节骨眼上呢？

　　按照常理来说，段兴祖应该是在被刘杰欺负的时候最恨他，而在毕业之后，随着高中时代的远去，被欺负的时光按理说也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淡。哪怕因为在高中时代有所忌惮而不得不隐忍，那么最佳的报复时机也应该是在高中毕业之后。哪怕是为了不引起怀疑而继续隐忍等待，也不至于要特地等这么多年吧？

　　除非……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或者隐情。

　　比如，受到了什么突然的刺激，或者被什么偶然的事件、遭遇激发出了想要报复的想法，简而言之，就是需要一个引爆仇恨的导火索、引爆点。

　　那么那个导火索会是什么呢？

　　短暂而快速地一阵思考后，凌祈看向了方、田二人。

　　刚好这会儿方子尧也说道：“八成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吧。”

　　“那目前看来，最近的‘刺激’，似乎就是他被你们公司开除这件事了。”覃梓轩对着方、田两人说道。

　　田若心瞬间瞪大双眼，脸色变得很难看，马上将脸别开。

　　她的心情倒是很容易理解，她明明也是受害者，怎么可能愿意和一桩杀人案扯上关系？

　　方子尧则是立即说道：“怎么可能？那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难道这一年里他什么都没经历吗？还能因为一年前发生的事突然爆发复仇冲动了？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尹晓峰叹了口气：“有一定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用正常人的脑回路来揣测段兴祖和他的家人的复仇心理。如果一个人真的已经打定了杀人的决心，什么都可能成为爆发点。”

　　这时，凌祈的目光又投向了陆泽原：“你算是这些人之中唯一一个和段兴祖最近有接触的，也算是这些人里他最后接触的人，他在你们公司里遇到过什么事吗？”

　　陆泽原瞬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他才来公司那么短的时间，大家和他都还不熟呢，哪能有什么矛盾！啊……我、我曾经有一次路过他办公桌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水杯给碰倒了，掉在了地上，他、他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要气到杀人吧？再说我也赔给他一个新的了！”

　　按理来说当然不至于，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那个水杯对他很重要、有什么特殊意义之类的。

　　不过现在也没法询问段兴祖本人，那个声音今天又一直没出过声，谁知道这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隐情。

　　这时方子尧又说道：“我觉得你们不如还是先好好回忆回忆、反省反省自己吧。”

　　他这话显然是对凌祈、覃梓轩和尹晓峰三人说的。

　　“现在摆在眼前的状况就是你们这些同学里已经死了两个人，就算我们的确和段兴祖发生过矛盾，可显然策划这一切的人明显将矛头指向了你们，要是你们还不赶紧好好想想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下一个说不定就在你们之间。”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难听，甚至有种他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处境的感觉，甚至让人禁不住怀疑他是幕后之人的同伙似的。

　　尹晓峰皱起眉头，抱起了肩，他看着方子尧，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和段兴祖之间也发生过矛盾？不如先说说？”

　　方子尧气得当场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我……行，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我们几个人和段兴祖的交集就那么一点点，说完了你们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他深吸了口气，又说道：“昨天那件事杨哥都已经跟你们从头到尾仔细说过了，不过有一点他没有仔细说，那就是段兴祖自称的伤心的原因。”

　　覃梓轩道：“啊，对了，他的确没细说，只说是……受了些委屈，怎么，这事跟你有关？”

　　方子尧明显不服气地吐了口气，脸上也是不太情愿的模样，但他还是说道：“按照段兴祖自己的说法大概是吧。我们组内每个人都有自己那份的工作，而我分内工作之外，还要统筹大家的工作，其他人那份的工作全都已经做好了，就他拖拖拉拉还没做好，明摆着要拖进度，我能不生气吗？大家那个月的奖金都有可能因为他而泡汤，我能不着急吗？所以我就忍不住在催进度的时候把他骂了一顿。就这么点事。”方子尧双手一摊，坐了下去。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稍微仔细想想，可是有不少可以揣摩的空间。

　　比如，哪怕真的是合情合理的训斥，他的语气和措辞是否有问题？又是否存在着“过度训斥”或者借题发挥的问题？又是否达到了职场霸凌的程度？

　　再比如，这样的训斥发生的频率如何？原本交给段兴祖的那份工作，工作量、工作难度等是否合理？这其中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等等。

　　但眼下这里他们公司的员工就三个人，一个昏睡着，而田若心大概率不会说出不利于方子尧的话，那么只要方子尧不愿意说更多，那么其他人就没法了解更多。

　　眼下也姑且只能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凌祈、覃梓轩、尹晓峰三人面面相觑，眼下偎依的思考方向，似乎只剩下高中三年发生的事了。

　　覃梓轩说道：“那不如还是仔细想想吧，或许，真的有什么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呢？不过，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凌祈和尹晓峰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可这会儿尹晓峰却显得非常困惑，他叹着气道：“的确，导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未必是某一件事，而有可能是多年来各种事情的积累。但无论怎样，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凌祈会在这儿。凌祈非但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段兴祖的事，甚至还帮过他。”

　　话才说到这儿，覃梓轩禁不住大吃一惊：“什么？你说凌祈，竟然帮过段兴祖？他……他不是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凌祈瞥了覃梓轩一眼，没吭声。

　　他的话多少带点讽刺意味，但凌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那么想的。但即便他是真的一心一意只想好好读书什么都不想管，却也没法做到。

　　面对其他人的请求，哪怕是一些不那么礼貌的要求，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都没法轻易拒绝。除非是他做不到，或是触犯到了他的底线，或者对方的态度真的很过分，他才会开口拒绝。

　　因此尽管凌祈看起来总是沉默高冷的模样，但其实他并不是个冷酷决绝的人，只要稍微接触一点，便能发现他甚至有点外冷内热的属性。

　　尹晓峰相当不悦地瞥了覃梓轩一眼：“你胡说什么呢？但凡了解他一点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亏你还和他做了两年的同学和室友！”

　　覃梓轩倒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这么说，你很了解他咯？那你先说说吧，他究竟是怎么帮段兴祖的？”

　　尹晓峰道：“当时刘杰从外面回到教室，经过段兴祖身边时，他正在吃酸奶，刘杰把他手里的酸奶给撞翻了，洒了自己一身。刘杰当然不会怪自己，而是反过来揪住了段兴祖的衣领，让他给他道歉并将他身上的酸奶给舔干净。

　　“那个时候是高一刚入学没多长时间，大家对班上的一些同学还不怎么熟悉，但刘杰的霸道和蛮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当时周围的同学也都被刘杰凶恶的样子给吓住了，一时间都不敢吭声，是凌祈第一个站出来，为段兴祖说话，还指着刘杰的鼻子说‘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把人家的酸奶给撞翻了，你竟然还好意思怪别人’。”

　　覃梓轩瞬间挑起眉毛一脸意外地笑了出来：“呦，真新奇，竟然还有这种事呢！”

　　尹晓峰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当时刘杰倒是立马放开了段兴祖，直接将怒火转移到凌祈身上，转过来就朝着凌祈抡起了拳头。”

　　见尹晓峰说到这儿就没继续往下说，覃梓轩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尹晓峰才开口，却忽然笑了出来，“他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赶紧转身逃跑，竟然还挺起胸膛、扬起头，一副‘你打一个试试’的架势。”

　　覃梓轩瞬间爆笑如雷。

　　当时的凌祈的确对刘杰还没有多少了解，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他只是刚好看到刘杰主动撞人还强词夺理，他只是看不过有人在班级之中如此蛮不讲理还这么过分，他根本没多想也来不及思考，就直接从第一排的座位上弹射了出去，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

　　如今的凌祈不得不承认，当时的他实在是太蠢了，假如当时刘杰的拳头真的落到了他的脸上，哪怕不把他给打个脑震荡，只是受了伤流了血，也完全不值啊，不管事后老师如何责罚刘杰、他的家里又愿意拿多少补偿，可手上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越是面对不讲理的黑恶势力，越是不能硬碰硬，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他竟然非要等到吃了亏、受了伤才能明白。

　　覃梓轩一边爆笑一边趔趄着凑到凌祈身边，边笑边抱住了他的肩：“你竟然还干过这种事呢？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这可是很值得骄傲的英勇事迹啊！”

　　凌祈没吭声，心里很是无语。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起来了，覃梓轩是个很爱拿别人开玩笑的人，特别是在寝室里，在教室里好歹还要装装样子，回到寝室可是彻底不装了，什么无底线的玩笑都开。

　　他的玩笑的确会令一些人捧腹大笑，却也会令一些人倍感冒犯。因此，他在班级里的人缘的确不错，老师们也挺喜欢他，但了解他多一些的人，或者被他开玩笑冒犯过的人，自然不那么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因此尽管尹晓峰和覃梓轩都是典型的开朗外向好人缘，但两个人却又截然不同。一个像水，需要的时候他便可以是温水、热水或凉水，可以解渴、解热，也能给人温暖，而另一个则是外面那个杯子。

　　已经无语了半天的方子尧忍不住说道：“哎哎哎，让你们回忆是为了找线索、找依据，可不是让你们搁这儿忆青春呢！能不能说点关键的？”

　　尹晓峰一脸无奈地转过头看向方子尧：“你没听明白吗？凌祈这可是实实在在帮段兴祖解围的人，他明明帮过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可覃梓轩却又问道：“哎，你还没说完呢，那天凌祈真的挨揍了吗？”

　　这次是凌祈主动开口道：“没有，是尹晓峰及时冲出来拉住了刘杰。”

　　“噢哟，原来还有这种事。”覃梓轩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尹晓峰。

　　尹晓峰叹息道：“所以我这也好歹也算是帮了段兴祖吧？”

　　这一次，凌祈成了尹晓峰的证人：“没错，还不止这一次，光是我看见你帮段兴祖解围就有好几次。”

　　被尹晓峰帮助过的同学有很多，因此他给大家最深的印象就是开朗热情、乐于助人。

　　即便没人愿意招惹刘杰，但只要是被尹晓峰撞见他欺负人、找麻烦，他还是会硬着头皮上前劝阻，不只是段兴祖，而是大部分同班同学。但他是个聪明人，他可不会像凌祈那样蠢到直接和刘杰这种人硬刚，而是好声好气地商量、劝阻，经常是嬉皮笑脸甚至有点不要脸的模样，但至少这招对刘杰的确管用，哪怕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至少也切实帮不少人解决了麻烦。

　　尹晓峰接着说道：“至于欺负他、对不起他的事，我可是一件都没有做过。”

　　“这么说来，那段兴祖就是对你们恩将仇报了？”方子尧道。

　　可他话音刚落，尹晓峰却瞬间抽搐起来——他被电了，还电得不轻。

　　这也是今天幕后之人第一次有所行动。

　　看来，他果然还在暗中监视着。

　　这似乎算个好事？至少他们并没有被扔在这里不管，而是的确有人在一直看着他们，大约也在等待着什么。

　　见状，方子尧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呦，这意思是不是说，你撒了谎？”

　　他话音刚落，凌祈竟然也瞬间抽搐起来。

　　方子尧却大感惊喜：“呦，这意思难道是说被我给说中了？你也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