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丘念屿安》晨鹭

4、第 4 章 情愫生

　　情愫生根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变得愈发默契自然，温柔渗透在朝夕相处的每一处细碎日常里。
　　白日天光正好，山野辽阔，黄土无垠。
　　他们和村民、知青们一同下地劳作，并肩躬身耕耘，滚烫的汗水一同挥洒在这片厚重沉默的黄土地上。苏念负责除草、间苗这类轻巧的细活，陆屿便会主动包揽她身边所有重活；烈日暴晒之时，他会刻意站在上风口，替她挡住灼热的日光；起风扬尘之际，他侧身护住她，隔绝漫天风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燥辛苦的农活，因为身边有彼此，也多了几分难言的甜意。
　　待到暮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靠山屯，山村归于寂静，唯有知青院的煤油灯次第亮起，昏黄摇曳的微光，驱散夜色的寒凉。
　　煤油灯的光亮微弱，映照着屋内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劳累一整天的知青们，各自找寻消遣的方式：有人围坐一团，闲谈城里的旧事、山野的趣闻；有人打牌闲聊，消磨漫长冬夜；有人闭目养神，早早歇息。
　　而苏念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借着昏黄灯火，安静品读自己珍藏的书籍。文史诗集、中外散文，在枯燥闭塞的大山里，书本是她精神的避风港。
　　每到这个时候，陆屿总会搬来一截干枯的木墩，不远不近地坐在她斜后方，安安静静陪着她。
　　他看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也对书本毫无兴趣，可只要能看着少女安静恬淡的侧影，心里便觉得安稳踏实。
　　夜深人静，屋内其他人或是闲聊打闹，或是昏昏欲睡。周遭喧嚣嘈杂，唯有他们二人，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闲暇无事时，陆屿会压低声音，给苏念讲述独属于大山的秘密。他会告诉她春山何种草木可食，夏日何种野果最甜，深秋何处的松果最多，冬日山林里鸟兽的习性；会讲靠山屯流传百年的古老乡土传说，讲祖辈进山狩猎的惊险往事，讲四季山野藏着的万般风景。
　　苏念也会轻声回应他，给他描绘江城的繁华街巷，讲江边的晚风，讲热闹的庙会，讲学堂里的趣事，讲书本里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
　　他们分享彼此截然不同的人生，填补彼此认知里的空白，两颗心，也在一次次深夜闲谈中，紧紧相依。
　　这份爱意，没有轰轰烈烈的直白告白，没有甜腻肉麻的情话，没有精致昂贵的礼物，朴素又纯粹，干净又赤诚。
　　是寒冬劳作归来，他揣在怀里、特意为她留存的温热白开水；是她手掌磨破，连夜缝制，悄悄送给她的粗布劳保手套；是暴雨突至，他第一时间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是她情绪低落、思念家人时，他无言的陪伴，安静的守候；是日复一日，下意识的偏爱与护佑。
　　知青院里的同伴、村里的老人婶娘，全都知晓两人的心意。大家心照不宣，从不刻意打扰，只是默默祝福。在这个物质匮乏、命运无常的年代，一份双向奔赴、干净纯粹的爱意，比任何珍宝都要难得。
　　冬日大雪封山，全村停工休养生息，也是两人独处最多的时光。
　　大雪漫天，天地一白，山野万籁俱寂。陆屿会踩着积雪，带着苏念去往无人的山谷，采摘冬日稀缺的野果，或是凿冰捕鱼；苏念则会教他认字写字，教他简单的算术。
　　清冷的雪风里，少女眉眼含笑，少年眼底温柔，风雪为媒，山野为证，爱意无声，早已深入骨髓。
　　彼时的两人早已私定终身，许诺彼此，待来日时机成熟，相守一生。只是那时他们尚且不知，时代洪流骤变，一场属于所有人的转机，正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