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丘念屿安》晨鹭

3、第 3 章 靠山屯

　　靠山屯土生土长的年轻人不多，大多青壮年要么外出务工，要么参军入伍，留守村里的，皆是老人、妇孺与少数踏实本分的本土青年。
　　陆屿，便是其中最出众的那一个。
　　他年方二十，身形挺拔魁梧，肩宽腰窄，常年深耕田地、上山狩猎砍柴，日复一日的体力劳作，淬炼出极为健壮匀称的体魄。小麦色的肌肤，轮廓锋利硬朗，眉眼深邃沉静，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
　　这个少年性子沉稳内敛，寡言少语，平日里极少与人闲谈嬉闹，待人素来疏离平淡，做事向来杀伐果断、有条不紊。于农活一道，他是整个靠山屯最顶尖的存在，犁地、播种、插秧、收割、上山砍柴、下河捕鱼，乃至进山套猎，样样精通，无一不精。
　　在靠山屯所有人眼里，陆屿清冷、独立、自律，心思深沉，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掺和旁人的琐事。
　　可自从这批江城知青来到靠山屯，沉默寡言的少年，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那个柔弱倔强的城里姑娘身上。
　　他亲眼看着苏念初下田地时手足无措，看着她笨拙地握着锄头、被农具磨破手掌，看着她黄昏独自蹲在墙角黯然神伤，看着她在风雪里踉跄前行，连一桶井水都难以扛起。
　　初见时，漫天飞雪，少女背着行囊，眉眼清冷，眼底藏着不属于山野的干净与倔强，一下子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从那以后，陆屿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照料她。
　　清晨众人统一去村口古井挑水，知青大多力气不足，挑水是所有人最头疼的活计。灌满井水的木桶沉重无比，苏念勉强扛起扁担，脚步踉跄，肩膀被压得刺痛，走不出几步便浑身发抖。
　　每每此时，陆屿总会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不等她开口，直接伸手接过她肩头的扁担，一言不发，稳稳挑起两桶井水，径直帮她送回知青院的门口。做完这一切，他从不多言半句，转身便走，只留给少女一个挺拔坚毅的背影。
　　春日耕田除草，苏念分不清稗草与秧苗，常常错把禾苗当成杂草拔除，被生产队长当众批评，窘迫又难堪。劳作歇息的间隙，陆屿会主动走到她身边，屈膝蹲在田垄之间，指着地面的草木，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地教她分辨庄稼与杂草，手把手纠正她握锄头、除草、松土的姿势。
　　“腰别绷太直，借力脚下，不要硬扛。”
　　“杂草根系浅，贴地生长；秧苗叶片偏硬，根系深，记住纹路。”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语速平缓，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直白，通俗易懂。
　　上山砍柴最是凶险，冬日山路覆雪结冰，湿滑陡峭，脚下一步踏错，便有可能滚落山坡，身受重伤。苏念为了多挣几分工分，咬牙跟着众人上山。陆屿永远会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时时刻刻锁定她的身影；遇到陡坡险路，他会提前上前，清理路面积雪，伸手扶她一把；若是她砍的柴火太多，无力搬运，他会默默将她的柴火一并扛起，送下山去。
　　旁人都看出了端倪，村里的大娘婶子时常打趣陆屿，调侃他眼里心里就只有城里来的苏念姑娘。
　　面对众人的玩笑，陆屿从不辩解，只是耳根会悄然泛红，依旧我行我素，照旧默默守护，温柔且克制。
　　苏念自然也察觉到这份特殊的偏爱。
　　起初她满心局促，想着主动道谢，甚至想要拿出自己珍藏的糖果、书本作为回报，却都被陆屿淡淡拒绝。他从不要任何回报，帮她，仅仅只是心甘情愿。
　　久而久之，苏念也放下拘谨，坦然接受这份温柔。她会在陆屿劳累的时候，悄悄给他递上温热的白开水；会在他进山受寒之后，将自己攒下的珍贵草药送给他；会在无人的田埂旁，轻声向他道谢。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一个来自繁华江城，温润倔强，饱读诗书；一个生于闭塞山野，沉稳寡言，野性赤诚。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苦寒贫瘠的岁月里，一点点靠近，熟悉彼此，心底那一抹青涩懵懂的情愫，在无声的陪伴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