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丘念屿安》晨鹭

5、第 5 章 时光匆

　　时光匆匆，弹指一挥间。
　　从一九六九年深冬到一九七七年深秋，八年光阴悄然流逝。
　　八年风霜，磨旧了知青院的土坯房，染变了四季山野的草木，也彻底重塑了这群城里知青的人生。曾经青涩懵懂的少年少女，褪去稚气，长成沉稳成熟的青年；苏念也从十八岁的小姑娘，长成二十六岁温婉坚韧的女子。
　　八年朝夕，她与陆屿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两人早已认定彼此，只待安稳时机，便定下婚事，相守余生。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下去，这群知青终究会慢慢接受山野的宿命，扎根靠山屯，落地生根。
　　可一九七七年深秋，一则划破时代的惊雷喜讯，猝不及防传入深山，打破了靠山屯维持八年的平静。
　　国家正式发布公告：中断十余年的全国统一高考，全面恢复。
　　消息最先由外出采购物资的村干部带回村里，随后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震动了整个靠山屯，也震动了所有扎根山野的下乡知青。
　　恢复高考。
　　短短四个字，点燃了无数知青沉寂多年的希望。
　　这意味着，所有下乡知青，不用再被动等待渺茫稀少的返城名额；不用困在黄土山野之中，看不见前路；所有人都拥有公平的机会，凭借自身学识参加高考，考取大学，重返城市，彻底摆脱面朝黄土的命运，重启崭新的人生。
　　狂喜、激动、热泪，一时间席卷整个知青院。压抑八年的迷茫、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不少知青相拥而泣。
　　曙光，终于降临。
　　喜悦过后，极致的纠结与两难，骤然落到了苏念的身上。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八年以来，无数个深夜里，她也曾无数次梦回江城，想念父母，想念家乡的烟火。高考恢复，她可以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学识，报名参加考试，顺利返回江城，考入大学，回归原本属于自己的城市人生。
　　可心底最深的牵挂，始终是身旁相伴八载的陆屿。八年风雪同舟，患难与共，这个人早已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实在无法狠心独自离去，从此相隔千里，断了朝夕相伴。
　　那日夜里，冷月高悬，山间风声萧瑟。
　　苏念主动找到独自坐在山坡上的陆屿，夜色之下，少年身形依旧挺拔，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郁。
　　这几日，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同样备受煎熬。他清楚回城是苏念埋藏八年的心愿，也明白广袤天地才是她本该奔赴的远方。内心纵然万般不舍，也不愿以情爱束缚她的前程。
　　“陆屿，”苏念走到他身侧坐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如果我参加高考，回江城生活，往后我们该如何相处？”
　　陆屿沉默良久，指尖攥紧，喉结缓缓滚动，语气带着克制的怅然：“你的心意我都懂，你本该去往繁华都市，不必困守深山。我不会阻拦你的选择。”
　　苏念鼻尖一酸，眼眶泛起湿热：“可我舍不得你，八年相伴，我做不到就此离别，两两相望。”
　　陆屿侧首看向眼含不舍的姑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与挣扎。八年岁月朝夕相守，这份情愫早已刻骨铭心，他又何尝愿意就此放手。几番心绪辗转，素来沉稳内敛的山野少年，做出了改变两人一生的抉择。
　　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地看向苏念：“既然你向往江城，那我便陪你一同前往。我们一起报名高考，并肩答题，携手回城，往后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