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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靠山屯 ...

  •   靠山屯的日子,从来没有松懈二字。
      山村依山而建,田地零散分布在山坡与河谷之间,一年四季农活无休,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懈怠。村民靠工分换取粗粮口粮,知青亦是如此,工分是所有人活下去最根本的本钱。
      天还未破晓,夜幕尚未彻底褪去,天边只洇开灰蒙蒙的一缕微光,尖锐急促的集合哨声便准时撕裂山村的寂静。
      哨声是上工的信号,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冰冷的土炕冻得浑身僵硬,苏念强撑着酸涩疲惫的眼皮,挣扎着起身。屋内没有热水,所有人只能掬起盆中冰冷刺骨的井水,快速洗漱。冷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寒意直窜骨髓,指尖瞬间冻得麻木泛红。
      简单收拾完毕后,二十余名知青结伴走出知青院,与早起的村民汇合,跟着生产队长的安排,奔赴各处田地、山林劳作。
      初来乍到的城里知青,是全村工分最低的一批人。熟练的壮年村民一日能挣满十分工分,妇女老人能挣六至七分,而他们这些零基础的知青,每日拼死劳作,也只能挣区区三分工分,勉强换取几口粗粮窝头糊口。
      四季农活,各有煎熬,无一轻松。
      初春冰雪消融,冻土坚硬如磐石。所有人需要躬身弯腰,用铁锹、锄头翻整整片山坡的田地。冰冷的泥土沾满裤脚,浸透布裤,贴在小腿上寒凉刺骨;凛冽的春风裹挟沙尘,刮过脸颊,留下细密刺痛的红痕,一日劳作下来,掌心磨泡,腰背酸痛,连抬手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盛夏酷暑,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炙烤着裸露的肌肤。知青们要踩着滚烫的泥土下田插秧、除草、浇灌庄稼,整日躬身田间,汗水顺着额角、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一整天暴晒劳作,皮肤红肿脱皮,酷暑与疲惫双重折磨,无数知青不止一次在田地里崩溃落泪。
      深秋金风萧瑟,是一年最忙碌的丰收季。漫山遍野的玉米、高粱、谷子亟待收割,所有人从清晨忙至暮色四合,日复一日重复弯腰、收割、搬运的动作。腰肌劳损的酸痛深入肌理,夜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无比艰难。
      即便是万物凋零的寒冬腊月,众人也无法清闲。大雪封山,田地停工,村民与知青便要结伴上山劈柴砍柴,囤积足够一整个冬天的取暖柴火。山间积雪深厚,山路湿滑陡峭,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砍柴、劈柴、搬运,每一项都是耗费体力的重活。
      日复一日枯燥且繁重的劳作,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磨平了城里少年少女身上的娇气与傲气。
      苏念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重物都不曾拎过的姑娘,短短数月之内,被农具磨去稚嫩。原本细腻白皙、宛若凝脂的手掌,很快布满大大小小的血泡,血泡破裂结痂,层层堆叠,渐渐长出厚实坚硬的老茧。扁担压过肩头,磨出青紫红肿的压痕,长久下来,肩头也生出一层保护性的厚茧。
      常年风吹日晒,昔日白净清秀的脸庞褪去娇嫩的白皙,蒙上一层健康质朴的浅麦色;纤细柔弱的身形,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与负重中,褪去单薄,变得结实坚韧,一举一动间,再也没有初来时的懵懂怯懦。
      可蜕变的背后,藏着无数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心酸。
      初下地干活那段时日,苏念笨拙得手足无措。她分不清田间混杂的杂草与禾苗,握不好锄头与镰刀,力气单薄,跟不上村民娴熟的劳作节奏。同样的农活,村民两个时辰便能做完,她往往要耗费双倍时间,最后还做得一塌糊涂。
      每日收工之后,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别的知青或是结伴闲聊吐槽农活辛苦,或是回屋歇息,唯有苏念,常常独自蹲在知青院冰冷的墙角,背对着所有人,安静地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孤独与思念会在黄昏时分达到顶峰。
      她无比怀念江城热闹的巷陌,怀念清晨街边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怀念母亲温柔的叮嘱、父亲笨拙的关怀,怀念从前那个不用吃苦、不用奔波,肆意自在的自己。孤寂感如同潮水,层层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酸涩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眼泪无声打转。
      她偶尔也会迷茫,自己这辈子,难道就要永远困在这片大山里,面朝黄土,直至终老吗?
      迷茫、委屈、思念,无数负面情绪积压心底,支撑她熬过苦寒日子的,除了心底那一丝不甘,还有那个总是默默出现在她身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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