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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再睡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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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么久都没见了,去喝一杯?”叶岚朝提议道。
他们四人从珩王府出来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叶岚朝还是很高兴再次与他们三人见面的,毕竟都是儿时一起成长的伙伴。
他看着归闻奕还是那般风风火火的性格,揽上他的肩,笑道:“我看你是一点也没有变。”
归闻奕推了一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不满道:“九朝你装什么,别搞得像我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话。”
叶岚朝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你不就小孩嘛,怎么,现在长大一些了,都不叫九朝哥了是吧。”
归闻奕连忙发出几句哎声,试图阻止叶岚朝再说下去。他连忙反驳道:“我才不是小孩!”
随后,又像转移话题那般:“我是没怎么变,但九朝你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有人的变化可大着呢。”
叶岚朝稍微挑了下眉,下意识看向了裴衡。
裴衡与叶岚朝对望一瞬,轻笑出声:“亦明,你可不够厚道,怎么在九朝哥面前打小报告。”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可没点名道姓的说是你,是你自己先招了。”
裴衡轻叹一口气,好像有些拿归闻奕没办法那样,无奈开口道:“我承认,是我变化大了一些。”
归闻奕听到他自己也承认了,便又准备继续向叶岚朝斥诉他的罪行。
“不过是变得比你更俊朗了一些,你便如此不满,亦明呀亦明,可不能再如此小肚鸡肠了,会让九朝哥看笑话的。”裴衡摇了摇头,话音渐轻,眼中的狡黠快要溢了出来。
“九朝哥,你快看他!他又欺负我!”归闻奕听到他这般说,气得牙痒,但是偏偏一张嘴又说不过裴衡,每次跟他斗嘴,最后都是被他戏弄一番。
叶岚朝安抚地连忙揉了揉归闻奕的脑袋,哄道:“不气不气,我们亦明虽然人没有子秋帅气,但是气量要比子秋大呀。”
殷南在旁边听着,发出了一声咳笑,他用拳头掩了掩唇。
裴衡嘴角也不禁上扬,笑意蔓延到了眼角。
“叶岚朝!”归闻奕生气地开口,他猛地用拳头锤了他地胸膛。
三个人彻底崩不住,发出了朗朗的笑声。
在以前的时候,他们四人也总是如此。
殷南比较寡言,通常都是在听另外两人讲话,可归闻奕又总是说不过裴衡,每次说着说着就要找叶岚朝来帮忙。
叶岚朝偶尔会帮着归闻奕,因为怕他自己说急眼了,但更多时候,他会跟着裴衡一唱一喝,给归闻奕逗得气红了脸。
他们四人总会因为有大哥叶岚朝在,显得融洽自乐。
叶岚朝望向裴衡,只见裴衡抿了下唇角,眼眸润着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顽性,不如说,是更多了一些风流的意味。
曾经的裴衡,要更骄纵。如今的他,会更让人觉得,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低调又安静。
“九朝哥,我就不去喝酒了,最近染了些风寒。”殷南缓缓开口。
“你何时生了病?”叶岚朝又一拍脑袋。
“你才从原城办了事回来,是应该再多休息一下,是我考虑不周,等你身体痊愈了,我们四人再一起聚。”
殷南缓缓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去楼馆玩吧,聚的时候以后还多,不要因为我扫了兴。”
归闻奕确实太久没有见到叶岚朝,有许多的话都想和他说,但他看见殷南这幅模样,又不好开口继续说去吃酒。
殷南瞧见了归闻奕纠结的神色,笑了笑:“你们去吃酒吧,有什么趣事到时候亦明你到时候来讲给我。”
归闻奕看了看他,妥协道:“那好吧,阿南,你要早点好起来!”
他们四人分为了两队,殷南独自一人坐马车回了府,剩下的三人去了满月楼。
归闻奕和叶岚朝也没有注意到,裴衡的鼻尖也泛着些不自然的红。
他们三人点了些小菜,上了壶热酒,悠悠闲闲地聊着天。
从叶岚朝在岷州发生过的一些趣事,再聊到珩王殿下的近况。
最后,归闻奕先倒在了酒桌上,呼呼大睡。
叶岚朝取下了披风,盖在了归闻奕的身上。
又重新坐了回去,给自己倾了杯酒,他看了眼裴衡。
只见裴衡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了些红润,低垂着眼睫注视着把玩的酒杯,却没有开口。
叶岚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是和殿下闹别扭了吗?”
要是任何一个旁人在这里,听到叶岚朝这样说,都会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这话说得既暧昧又大胆。
哪里能有一个臣子敢跟皇子闹别扭的?
说出来也不怕没了狗命。
但偏偏裴衡却并不诧异他说出这样的话,过去,他们四人里,只有叶岚朝最了解他和殿下之间的关系。
长而密的眼睫遮去了裴衡眼底的神色,他只是沉寂地看着手中的酒液,拇指磨挲着白瓷杯的边缘,末了,才缓缓开口:“我怎敢。”
他的声音很轻,低醇微哑,像一句深深的叹息。
叶岚朝听到这句,只觉得心脏猛地弹跳了一下。
“子秋…”他下意识唤了他的名字。
叶岚朝觉得好像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眸光炯炯,望着裴衡,话语稍带着笃定:“你要信殿下,他肯定不会那般对你。”
他肯定不会不喜你,肯定不会厌恶你。
裴衡扯了下嘴角,闭了闭眼,将头仰靠在座椅上,温声开口:“如何对我?珩王殿下清贵如雪,一尘不染,眼中容不下我,也是自然。”
京城世圈人人都知道他裴衡放浪形骸、玩世不恭。
“子秋,旁人不懂殿下对你的心意,你亦不懂吗?”叶岚朝句句珠玑。
叶岚朝不知道为何裴衡在此事上如榆木,如今到了腥风血雨的时期,宫内即将要面临政权迭变,所有王爷皇子都在伺机而动,免不了一场恶战。这时候,稍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对王爷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更何况珩王殿下还处于这场风雨的漩涡。
珩王必定是不得不碍于传闻要与你假意疏远一下,但你怎么就真的生了殿下的气呢?
裴衡蹙着眉,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他几乎难以回应这包含深意的话语,太炽热,所以太容易受伤。
他猛地咳了一声,喘出气的声音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原本压抑在喉间的痒意再也难以克制。
他想开口告诉叶岚朝,九朝,是你想错了,不是我误解了殿下,分明是殿下不要我的心意,哪里是我不懂他。
但他开口,却是连咳了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睁开眼看手中的酒,却难以聚焦视线,好像整个空间都在旋转扭曲。
耳边是急促的呼唤声,一声一声唤着他子秋。
他感觉自己身体好似一个火球,胸膛燃烧着烈火,似乎想将他吞吃殆尽。
他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漂浮在空中,又像被压在千斤锤下。
许久,好像柔软的棉被完全地包裹着他。
他迷蒙之中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胡闹。”记忆中总是清润的声音难得染上了一些愠意。
“我想要去摸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了热,但子秋很抗拒我的触碰,一下就躲开了……殿下……”
“公子从上次太后娘娘寿宴回来后就染了些风寒。夜里总会咳嗽,太医署给他开了药方,但公子不爱喝,说开的药太苦。”
整个房间里灯火通明,裴衡躺在床上,发出细细的喘咳声,面颊绯红,微蹙着眉头。
唇边贴上了滚烫的硬物,随后口中便传来一阵苦意。
他偏了偏头,想要拒绝这股热流。
但很快,他的下颚被手掌掐住,触碰到肌肤的温度居然比脸颊的热度还滚烫。
那股热流重新从唇处流淌到舌尖,再到喉管。
裴衡又一阵咳声,竟是将药都咳了出来。
赵庭佑眉头紧蹙,将药碗放回了盘上。
“宣太医院的陈医过来,重新给他开副方子,药不能太苦了。”
三更半夜,可裴衡的寝室却烛火明亮,一群人乌泱泱地集在他的房间里。
床榻上。
赵庭佑将裴衡环在自己的怀中,脑勺枕靠着自己的胸膛,他手里一手持碗,一手执勺,将那吹凉了一些的药一点一点喂进裴衡的口中。
他的脸上仍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因为药物的洇湿在烛光下显得又红又润,鼻尖还冒着细密的汗。
一张玉掌缓缓抚上他的额间,肌肤一阵清凉。
随后手背触碰他那烧红了的面颊,一寸一寸轻擦。动作之间只余无尽的怜惜。
什么怒意、什么胡闹,到了这个时候,都只剩下了怜爱。
怜裴衡这双紧闭着的眼,爱惜他这幅被病魔折磨的身体。
室内渐渐安静了,多余的人都退了出去。
“殿下,你也去休息吧,子秋温度退下来了,我来照着他吧。”
赵庭佑摇了摇头,温声开口道:“无碍。”
“孤去休息,也放心不下。”
叶岚朝又是一阵心揪,像是有人攥了他的心脏一下。
这样的殿下,又怎么可能厌恶子秋。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只恨……不能替他受过这一场难了。
叶岚朝静静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月光隐匿在云层之下,冬日的柴火在壁炉中烧得噼呖作响。
裴衡迷蒙地睁开了一双眼。
缓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盖着的被子上还覆着一双手,大约是担心睡着的主人公夜里会将被子掀翻,所以手掌压在了被角。
他顺着这双手望过去。
赵庭佑单手撑着太阳穴,靠坐在桌旁,闭着眼睛。
裴衡借着月光一寸一寸描摹他的面庞。
长而舒展的眉、眼睫在眼敛投下一片阴影。
缓缓地,赵庭佑睁开了眼,看见了床上之人正在凝望着他。
那双眼又黑又沉。
他嘴唇微敛了个弧度,像是终于盼到了睡梦之人清醒。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双手又覆盖上了裴衡饱含深意的眼。
睫毛在掌心下轻轻扑腾,像蝴蝶的煽翅。
“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天色还晚。”
宛如天神的低语,施加了咒语。
裴衡原本燥热的心脏像被清泉抚过,扑腾的眼睫也逐渐安静。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像回归到了母亲温暖的子宫,像在风雨中寻得避难之所,他又安稳地进入了梦乡。